赵太阳（61）

赵太阳伸出手，拇指在尤崇的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擦掉一颗眼泪。

那颗眼泪在他的指腹上停留了一瞬，温热的，微咸的，像一小片来自尤崇心里的海。

“尤崇，”赵太阳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管那些事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答案。”

“你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

赵太阳再次打断他，这一次他的语气重了一点，不是不耐烦，是那种“我不想听你说完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痛苦”的心疼，“你不需要把所有秘密都告诉我才能被喜欢。你可以保留你的秘密，你可以慢慢告诉我，你也可以永远不告诉我……这些都不会改变我的答案。”

尤崇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到赵太阳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喜欢”，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还是选择纵身一跃。

不是不知道危险，是知道了，还是跳了。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尤崇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值得。”

赵太阳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有一种“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的叹息。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他说，“是我说了算。”

尤崇终于忍不住了，他扑过去，双手环住赵太阳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小孩。

他的眼泪把赵太阳的黑色T恤洇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潮湿的，像一场从心里涌出来的、压了太久的暴雨。

赵太阳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拍他的背安慰他。

他只是用手臂环住尤崇的腰，慢慢地、紧紧地，把他收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601的沙发上，在深夜的静谧里，像两棵在暴风雨中终于靠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叶抱着枝叶，谁也分不开谁。

尤崇哭了很久。

久到他的眼泪干了，久到他的嗓子哑了，久到他的情绪从汹涌的悲伤变成一种疲惫的、空白的、像被洗过一遍的平静。

他从赵太阳的肩窝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赵太阳低头看着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了一下尤崇的鼻尖。

“哭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尤崇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现在，”赵太阳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一个被捂了很久的秘密，“换我了。”

尤崇还没反应过来，赵太阳已经低下头，吻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嘴唇贴着嘴唇，不深，不重，不急切。

像一条河流汇入另一条河流，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要汇合，不需要说明谁先开始，只是自然而然地从源头流向终点。

赵太阳的手掌贴着尤崇的后颈，拇指在他的耳后轻轻摩挲，那个动作缓慢而虔诚，像是在抚摸一件比他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尤崇闭上眼，眼泪又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咸的，热的，混在他们交缠的呼吸里。

他想，他终于不逃了。

他终于站在了这个人面前，用最真实的自己。

好吧，还不是最真实的，但至少是用一颗没有伪装的心。

秘密还在那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赵太阳的怀里，在601暖黄色的灯光下，那把剑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如果剑落下来，会有人替他挡。

那个人此刻正抱着他，吻着他，用拇指擦着他脸上的泪，像在擦一颗被雨水打湿的、珍贵的、不想让它碎裂的宝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