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站在那线光里,抬起手,准备敲门。
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他又退缩了。
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因为他想清楚了一件事,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敲开这扇门。
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说出那个秘密,而如果没有那个秘密,他所有的“喜欢”都是不完整的,都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就会坍塌。
他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门开了。
赵太阳站在门口,穿着家居的黑色T恤和灰色长裤,没有戴眼镜,头发微微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因为走廊的灯光太暗,门内的灯光又太亮,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油画。
他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也没有问“你怎么了”。
他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轻声说了两个字。
“进来。”
尤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看着门内暖黄色的灯光,看着站在灯光里的人。
他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紧张。
他坐在沙发上,赵太阳给他倒了一杯水——不是温水,是热的,烫的,烫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发红。他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烫意从指尖传到心脏,把某种冰冷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融化。
赵太阳坐在他旁边,不是对面,不是另一端,而是旁边。
距离很近,近到他们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近到尤崇能听到他的呼吸,平稳的,克制的,像一列在深夜行驶的列车,不急不慢,坚定向前。
“尤崇。”赵太阳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尤崇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水。水面上映着他的倒影,模糊的,扭曲的,像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得太久的弦。
他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着赵太阳。
“赵太阳,我喜欢你。”他说。
不是“太阳哥”,是“赵太阳”。
不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是“我喜欢你”。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赵太阳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温柔得像要把人溺在里面。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尤崇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明明说出了想说的话,他明明得到了想得到的回应,但他的眼泪就是止不住,一颗接一颗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赵太阳的沙发上,砸在这句话和那句话之间的沉默里。
“但是——”尤崇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有一些事,你还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了那些事,你可能就不会——”
“不会什么?”赵太阳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会喜欢你?”
尤崇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