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在吻的间隙睁开眼,看到赵太阳闭着的眼睛。
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眉心是舒展的,不再像白天那样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场很久很久都没有做过的、安稳的、不必设防的梦。
他重新闭上眼,收紧了环在赵太阳脖子上的手臂。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星星在天空中没有声音地亮着。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房间里,两只终于不再假装陌生人的灵魂,安静地相拥。
一个吻结束,他们没有分开。
尤崇把脸埋在赵太阳的颈窝里,呼吸着他身上木质的气息,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赵太阳的耳朵就在他嘴边,根本不会听到。
可赵太阳就是听到了。
尤崇说的是:“赵太阳,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赵太阳的手指在尤崇的后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不急。”他说,声音低沉,温柔,余音悠长,“我说过了,等多久都可以。”
窗外的风停了。
星星还亮着。
而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在茫茫人海中,有两个人终于不再隔着那层二十厘米厚的混凝土,安静地待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数着彼此的呼吸。
像两只在冬天的洞穴里依偎着取暖的小动物,笨拙、胆怯、伤痕累累,但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闭上眼睛的地方。
尤崇在赵太阳的怀里睡着了。
他没有做梦。
或者说,他做了一整个夜晚的美梦,只是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些梦是甜的,像赵太阳泡的红枣枸杞茶,微甜,不腻,温度刚好。
他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赵太阳睁着眼看了他很久。
看了他睡觉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了他呼吸时微微翕动的鼻翼,看了他嘴唇在熟睡中自然放松的弧度。
赵太阳伸出手,指尖悬在尤崇的眉心上方,没有落下,怕惊醒他。
最后,赵太阳只是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在尤崇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
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东西。
然后他闭上眼睛,收紧了环着尤崇的手臂,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黑暗里,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很满足的弧度。
像终于把月亮捧在了手心里的、幸福的、笨拙的。
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
——
坦白这件事,尤崇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
第一遍是在银杏树下的那个夜晚。
赵太阳的嘴唇还贴着他的额头,他的眼泪还没干透,他想,就是现在了,现在就把所有的事说出来。
但“我是魅魔”这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怎么也咽不下去的鱼刺,不上不下,扎得他生疼。
第二遍是在601的沙发上醒来的时候。
晨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赵太阳的侧脸上,把他睡着时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尤崇看着那张脸,想——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还能这样安静地睡在自己旁边?答案是不确定。
于是他选择把那个秘密重新压回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