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回来之后,听潮阁进入了年底的忙碌期。
十一月是平台的年度盛典月,各大公会都在冲榜单,主播的排班密度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
尤崇从日播两小时变成了日播四小时,有时候还要加播午夜场,整个人像一只被拧紧了发条的玩偶,不停地转,不停地转,转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
是一只魅魔,还是一个人类,是一个主播,还是一个正在暗恋自己上司的笨蛋。
但赵太阳总会在某个时刻出现,用一个微小的举动提醒他,他还活着,他还在被看着,他不是一个孤独的、被遗忘的存在。
比如某天晚上尤崇直播到凌晨一点,关掉软件之后发现桌面上多了一杯还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杯壁上贴着便签纸,写着“润喉”两个字,字迹清隽,没有署名。
比如某天尤崇在群里说了一句“今天嗓子有点不舒服”,五分钟后他的直播间门被敲响,开门之后没有人,门口的地上放着一袋润喉糖和一盒胖大海。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刚熄灭,熄灭之前的光亮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拐进了楼梯间。
比如某天尤崇因为数据波动心情低落,一个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窝着,不想说话不想动。赵太阳从四楼下来,经过休息区的时候没有停下,但他走了几步之后又折返回来,把尤崇身上滑落的毯子重新搭好,动作轻得像在照顾一个睡着的孩子。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走了。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解释为“副总对员工的关怀”。
但所有的事加在一起,尤崇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不是关怀,这是喜欢。
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喜欢,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喜欢,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小心翼翼的、怕惊动对方的、用尽全力的喜欢。
而最让尤崇心脏发酸的是,赵太阳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给他回应的机会。
蜂蜜柚子茶是放在桌上而不是亲手递过来的,胖大海是放在门口而不是当面给的,毯子是趁他闭眼的时候搭的,赵太阳像一只谨慎的、怕被拒绝的猫,把最好的东西放在你能看到的地方,然后远远地躲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不想让尤崇有压力。
他不想让尤崇觉得“接受了就必须回应”。
他给了尤崇所有的温柔,然后给了尤崇拒绝这些温柔的权力。
这让尤崇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不能再假装不知道了。
银杏树下的那个吻已经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是他自己捅破的。
是他踮起脚尖,攥住赵太阳的衣领,主动吻上去的。那个吻没有任务驱动,那时候他的能量值是满的,他不需要亲任何人。
他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不受任何外力驱使地,想亲那个人。
想亲他,想靠近他,想和他在一起。
但“想”和“做”之间,隔着的不是勇气,是秘密。
他是魅魔。
这个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压在每一个可能的“在一起”之前。
他可以和赵太阳拥抱、接吻、约会、甚至在一起,但只要这个秘密存在一天,他们的关系就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的。
他不想欺骗赵太阳。
但他更怕赵太阳知道真相之后的眼神,那眼神里会不会有恐惧?或者有厌恶?还是有被欺骗的愤怒?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