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57）

他转过身，从赵太阳肩上取下背包，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赵太阳的肩膀。

虽然隔着卫衣的布料，但他感觉到那下面肌肉的温度和硬度，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谢谢太阳哥。”他说。

这是他们之间最安全的句式。

谢谢太阳哥。

不用谢。

晚安。

晚安。

像一台被设定了固定对话程序的机器，每一次交互都在预设的轨道上运行，不出错，不越界，不靠近。

但今天，赵太阳没有说“不用谢”。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银框眼镜反射着白晃晃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安静地看了尤崇两秒，然后伸出手，在尤崇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和上次在火锅店的动作一样，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进去吧。”他说，收回手，转身走了。

尤崇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看着六楼的指示灯亮起又熄灭。

然后他退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背包从肩膀上滑落到地上，他没有捡。

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灯罩里那只飞虫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在他不在的这两天里终于找到了出去的路，或者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系统。”他开口。

“在。”

“他刚才按我头的时候，我的伪装——”

“稳定。没有异常。”

“我的尾巴呢？”

“宿主尾巴在衣服内呈自然放松状态，未被对方察觉。”

尤崇闭上眼睛，把那盏惨白的吸顶灯隔绝在眼皮之外。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尾巴在衣服底下微微蜷缩，心形的尾尖贴着自己的小腿，温热的，跳动的，像一颗多长出来的心脏。

“他为什么不说？”

尤崇的声音闷在黑暗里，像自言自语，“他明明可以说的。他可以在车上坐我旁边，可以在电梯里靠近我，可以在走廊里拉住我，可他为什么不说？”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系统无法读取人类情感。但根据行为模式分析，该个体的行为特征与‘保护宿主不受压力’高度吻合。他可能在等您主动。”

“等了我这么久了。”

“也许他认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尤崇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还在那里，惨白的，冰冷的，不会给他任何答案。

他弯腰捡起背包，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镜子很快被水汽蒙住了，他的倒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奶油色的影子，只有嘴唇的轮廓是清晰的，饱满的，樱桃色的，像一朵在水汽里盛开的花。

他用指尖在镜子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干净的、窄窄的缝隙。

缝隙里露出自己的眼睛，蜜糖色的，瞳孔微微心形，在热水的雾气里像两颗被包裹在琥珀里的星星。

他对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等我准备好。”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很快了。”

水汽重新凝结，把那道缝隙填满，他的倒影又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还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