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郊回来的大巴上,尤崇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机塞在耳朵里,但没有放音乐。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不去听车厢里其他人的闲聊,不去听那个坐在前排斜后方的、熟悉的、让他心跳加速的呼吸声。
车窗外的风景从山丘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城市。
天色在归途中暗了下来,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把傍晚的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
他的嘴唇还是麻的。
不是物理上的麻,是记忆层面的、顽固的、不肯消退的麻。银杏树下的那个吻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但他闭上眼还能感觉到赵太阳嘴唇的温度——干燥的、微凉的、带着炭火烟气的那一点点焦香。
他甚至能感觉到赵太阳手掌扣在他后脑勺上的力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画圈,屏幕亮着,停在和赵太阳的对话框。
昨晚回到房间之后,他给赵太阳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赵太阳回复:“嗯。早点睡。”
然后是尤崇发出的“晚安”,和赵太阳回复的“晚安”。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封了口的人,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尤崇把耳机塞得更紧了一些,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像一个缓慢的、催眠的节拍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承认。
车子驶入听潮·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三号楼的灯亮着几盏,601的窗帘是拉开的,灯是亮着的——赵太阳不在家,因为他还在车上。
尤崇最后一个下车。他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走过车厢过道的时候,赵太阳站在车门口等他,侧着身,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路灯的光从外面打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看起来像一幅被过度曝光的照片,轮廓模糊,表情模糊,只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是清晰的。
清晰地看着尤崇。
“包给我。”赵太阳伸出手。
尤崇想说“不用了不重”,但他的身体比嘴巴诚实,背包已经递了出去。赵太阳接过背包,单肩挎着,转身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背包在他肩上晃来晃去,和他平时那种精准克制的样子形成了某种反差。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三号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尤崇站在电梯的一角,赵太阳站在另一角,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电梯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糊的、变了形的、像是某种抽象画。
五楼到了。
尤崇走出电梯,转身想拿回背包,赵太阳已经跟着走了出来。
“我送你到门口。”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经过时一盏盏亮起来,赵太阳的影子在地板上忽长忽短,和尤崇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他们在502门前停下,尤崇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