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36）

第二天早上，尤崇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尾巴耷拉在床沿外面，心形的尾尖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了看手机——

早上八点半。

他今天没有早班，排班是下午，谁会在八点半敲门？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急不慢，很有节奏。

尤崇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浅灰色的薄毛衣，深色的长裤，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银框眼镜后面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门把手，又像是在等什么人给他开门。

尤崇的尾巴瞬间绷直了。

他飞速转身，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伪装，犄角没有，尾巴在衣服里藏着，嘴唇颜色正常，不对，嘴唇颜色太正常了，是那种饱满的、水润的、一看就不像刚睡醒的人该有的红。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没用的，擦不掉，那是魅魔能量充沛的标志，不是口红。

敲门声又响了。

“尤崇，是我。”赵太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楚，“给你带了早饭。”

尤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门。

门开的瞬间，秋天的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太阳站在逆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购物袋里装着两个保温杯和一袋包子，热气把袋子的内壁糊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早。”赵太阳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了尤崇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在嘴唇的位置停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自然地移开了，像只是确认了一下对方有没有睡好。

“太阳哥早。”尤崇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

赵太阳没有推辞，拎着购物袋跨过门槛，在玄关处自然地脱了鞋，他今天穿的是一双深灰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整齐，和他这个人一样，每一处细节都妥帖得无可挑剔。

尤崇关上门，转身看到赵太阳已经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正在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两个保温杯，一个装的是豆浆，一个装的是白粥，塑料袋里是六个小笼包，旁边还配了一小袋醋和一小袋姜丝。

“趁热吃。”赵太阳把其中一个保温杯推到尤崇面前，“豆浆是无糖的，糖在盖子里面，你自己加。”

尤崇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保温杯，豆浆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暖暖的，像某种无声的安抚。他低头看着那杯豆浆，看着纸盖下面冒出来的热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是因为赵太阳太正常了。

正常到来送早饭，正常到带了两杯饮品，正常到记得他喝无糖，正常到好像昨晚走廊里的那个吻只是一场错觉，好像他没有踮起脚尖亲这个人，好像这个人没有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吻到腿软。

他们像两个普通的邻居，普通的朋友，普通的同事，在这个普通的早晨，吃着一顿普通的早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