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崇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扑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闷的、长长的叹气。
枕头是蓬松的,带着柔顺剂的清香,没有赵太阳外套上的那种木质气息。但他总觉得空气里残留着什么。
与气味不同,这是一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围绕着、无处可逃地笼罩着。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尾巴从被子里探出来,在空气中缓缓地、无意识地画着圈。
心形的尾尖微微发着光,那是能量充沛的标志,荧光粉红色的,像一小片会呼吸的霓虹灯,在黑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他盯着自己的尾巴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心形肉垫的中心。
温热的,柔软的,微微颤动着,像第二颗心脏。
这是魅魔最脆弱的部分,也是情感最集中的部分。尾巴缠上谁的小腿,就意味着把心交给了谁。
而在那个吻的间隙,他的尾巴未经大脑允许就自作主张地缠上了赵太阳的小腿,心形的尾尖贴着对方温热的皮肤,像一棵树把根扎进了另一片土壤。
尤崇把尾巴塞回被子里,蜷成一个球,闭上眼睛。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楼上,601。
赵太阳靠在中岛台边,面前放着一壶刚烧开的水,水汽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没有戴眼镜的眉眼。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尤崇的对话框上。
“不用了太阳哥,我准备睡了,晚安。”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台面上,像之前扣掉姜添的电话那样。
厨房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他微微低着的侧脸上,勾勒出眉骨和鼻梁的锋利轮廓。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因为水汽太浓了,浓得像一层薄纱遮住了所有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不是在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满足和不满足之间的弧度,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水是甜的,解渴的,但他知道自己还渴,还会一直渴下去,因为这个人是永远喝不够的。
他伸出食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唇。
那个位置,三分钟前,还贴着另一个人的嘴唇。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如果尤崇此刻在这里,如果他足够仔细地看,他会发现赵太阳的耳尖,那对平时永远冷静克制的、属于一个成熟理智成年人的耳尖,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不是害羞的红。
是烧灼的红。
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压在胸腔里压了太久,终于在某个瞬间按捺不住地溢出了一点点的、滚烫的红。
赵太阳睁开眼,拿起水壶,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水满了,他没有停,热水溢出杯沿,漫过他的手指,烫出一小片红痕。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某个虚空的点,目光穿过墙壁、穿过楼层、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钢筋混凝土,落在那个人身上。
“晚安,小魅魔。”他说出声来。
沉沉的,闷闷的,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了一下就消散了。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了,连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都稀薄得像耳语。这个城市有千万盏灯,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都灭了。
但还是有那么一两盏亮着,固执地、不肯熄灭地亮着,像两颗隔着一层楼板的星星。
互相不知道对方也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