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畔，擦肩而过

黄泉路，彼岸花开红似火，那是一种凄艳至极的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却照不亮这漫天的阴霾。阴冷的风卷着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赵弦歌的魂魄走到奈何桥头时，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她回头望了一眼忘川河，那里依旧波涛汹涌，黑色的河水翻滚着，吞噬着无数过往的灵魂，却再也没有那艘熟悉的乌篷船。

“星洛……”她喃喃自语，声音在风中飘散，眼中满是失落，“你果然已经投胎了吗？”

她以为，刘星洛作为战死的英烈，早已过了桥，去了来世。她怕他等太久，更怕自己喝了汤忘了他，便拼了命地赶路，一路跌跌撞撞。可如今到了桥头，却不见他的踪影，只有那空荡荡的渡口，嘲笑着她的痴心。

“孩子，别等了。”孟婆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一口枯井里传来的回响。她坐在石台后，递过来一碗浑浊的汤，“他在前面等你呢。喝了这碗汤，忘了今生的苦，干干净净地去寻他吧。”

赵弦歌看着那碗汤，汤面上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一阵绞痛。

“婆婆，若我喝了汤，忘了他的模样，下一世在人海里，我要如何认出他？”

“傻孩子。”孟婆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千年的沧桑，“缘分天定。若是有缘，哪怕化作飞灰，你们也会重逢；若是无缘，近在咫尺，亦是天涯。”

赵弦歌沉默了。她想起刘星洛临死前那双绝望的眼睛，想起他在忘川河对岸无声的嘶吼，那声音仿佛穿透了生死的界限，依旧在她耳边回荡。

“他一定在等我。”赵弦歌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不能让他等太久。哪怕……忘了他，我也要去寻他。”

她颤抖着接过碗，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滴入碗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星洛，若有来世，换你来找我，好不好？”

她仰头，一饮而尽。那汤水苦涩无比，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她的记忆。

就在她放下药碗，转身踏上奈何桥的那一刻。

“弦歌——！！！”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忘川河对岸传来，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震得彼岸花簌簌落下。

赵弦歌身形一顿，茫然地回头。

只见那艘破旧的乌篷船疯了一般冲破迷雾，船桨划破了水面，激起千层浪。船头站着一个透明的身影，正拼命向她伸出手，仿佛要抓住这世间最后的一根稻草。

那是刘星洛！

他回来了。

可是，太迟了。

孟婆汤的药效发作得极快，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遮蔽了她的脑海。赵弦歌看着那个男人，只觉得心痛如绞，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那双深情绝望的眼睛，在她眼中变得陌生而遥远，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是谁？”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疑惑。

刘星洛僵在船头，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如坠冰窟。那原本急切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寸寸碎裂。

他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看着她眉心那抹属于他的灵光逐渐消散，心如刀割。

“我是……”刘星洛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声音破碎不堪，“我是……一个故人。”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她是摆渡人，他是亡魂。他若强行留她，她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去吧。”刘星洛死死抓着船舷，指节泛白，脸上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去投胎吧。下一世……我一定去找你。”

赵弦歌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而去。她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船头的男人，转身走上了奈何桥。

一步，两步。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中，连同那段千年的守候，一同被埋葬。

刘星洛瘫坐在船头，看着空荡荡的桥面，泪水混合着忘川河水，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弦歌……你忘了我。”

“但我记得。”

“这一世你守着我，下一世，换我来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