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芜衣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色已经泛白。肩头空了,少年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看见他蹲在不远处的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露芜衣走过去,发现他正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不出形状。
“你在做什么?”
少年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画,又指了指她。
露芜衣低头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个小人,有长长的头发,好像……是她。
“这是我?”
少年用力点头。
露芜衣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很久没有笑了。
少年看到她的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不会笑。脸上的表情很僵硬,嘴角只牵起一点点。但眼睛里全是光。
“走吧。”露芜衣敛了笑意,“回茧子那里。”
少年站起来,把那根树枝小心翼翼地别在腰间,跟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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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子还在原处。和昨天一模一样。
露芜衣围着它转了几圈,又伸手摸了摸。仍是冰冷的,仍是只认她。
“你到底藏着什么……”
她喃喃自语。无相月派她来调查这个茧子,已经三个月了。她翻遍了所有典籍,问过了所有知晓此事的前辈,只知道一个信息——
这个茧子,在等一个人。
等谁?不知道。
为什么等?不知道。
等了多久?不知道。
露芜衣讨厌“不知道”。
她正烦着,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看见少年正蹲在地上揉额头,面前是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绊倒了。
露芜衣:“……”
“你能看着路走吗?”
少年抬起头看她,一脸委屈。他的额头上红了一块。
露芜衣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开他的头发看了看。
“没破。”
她说完就要收回手,少年却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但他没有松开。
露芜衣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好奇,有专注,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干什么?”她问。
少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看得很认真。然后他低下头,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袖口,又摸了摸她的手指。
露芜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学她。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记得。他唯一认识的就是她。他在学她说话,学她走路,学她伸手触摸东西的方式。
她是他认识这个世界的唯一窗口。
露芜衣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你松开。”她说。
少年松开了手。
她站起来,转身继续看茧子。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没回头。回头他就更来劲。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她还是没回头。
但茧子上有什么变了。
露芜衣凑近了看。茧面上,有一道细细的纹路,像裂纹,又像刻痕。昨天还没有。
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那道纹,茧子忽然震了一下。
嗡——
低沉的声响从茧内传出,像远山的钟,又像谁在叹息。
露芜衣猛地缩回手。
少年也感受到了震动,他跑到露芜衣身边,警惕地看着茧子。
“没事。”露芜衣说。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再次观察那道纹。不是裂纹,是……字?
她眯起眼睛。只是一小段,刻得很浅,像是刚刚才浮现出来的。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拾……光……”
露芜衣念出声,然后愣住了。
拾光。
她转身看着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遍昨天的问题。
少年看着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武。”露芜衣盯着他的眼睛,“拾。光。”
少年重复:“武……拾……光。”
这一次,他说得很清楚。
茧子又震了一下。那道纹路,忽然长了一点。
露芜衣看见了新的字。
“武拾光,龙族遗孤。”
她念完,沉默了很久。
龙族。上古之时就已覆灭的龙族。
她再次看向少年。他穿着一身破烂衣衫,赤着脚,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但他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龙族。
“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
武拾光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她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让他心里不舒服。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毛。
露芜衣又愣了一下。
“你皱……了。”武拾光说。他说得磕磕巴巴,但意思是对的。她的眉头皱了,他觉得不好看。
露芜衣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把眉头松开。
“走吧。”她说,“这里不安全了。”
茧子出现了变化,意味着有人知道了他们的位置。
武拾光听不懂“不安全”,但他听懂了“走”字。他走到她身边,像昨天一样,紧紧跟着。
露芜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脚底还在流血。昨天流的血干了,今天又添了新伤。
她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一根丝带,递给他。
“绑在鞋底。”
武拾光接过丝带,低头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她,一脸茫然。
露芜衣蹲下来,拿回丝带,缠在他的脚上,打了个结。
“这样,懂了吗?”
武拾光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根白色的丝带,点了点头。
他不懂。
但他知道,这是她给他的东西。
他要好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