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茧》_归处 - L🌲🍀_76475781914007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露芜衣就发现有人跟上了。

不是普通的路人。是修行者。而且不止一个。

她放慢脚步，侧耳倾听。风里有细碎的脚步声，方向不一，但都在朝同一个点聚拢。

茧子的位置。

“来得这么快。”她低声说。

武拾光走在她身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了。他扭头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他还是往她身边靠了靠。

露芜衣没有推开他。

她迅速判断了一下局势。茧子已经暴露，继续留在这里是等死。但带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龙族少年，她也跑不远。

“你会跑吗？”她问。

武拾光看着她：“跑？”

“就是用腿，快一点走。”

武拾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那好。”露芜衣说，“等下我说跑，你就跟着我跑，不要停。”

武拾光又点了点头。

露芜衣深吸一口气，选了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武拾光愣了一瞬，然后追了上去。

他跑得不快，但很稳。赤脚踩在碎石上，丝带早就散了，新的伤口又裂开了。他一声不吭，只是紧紧盯着前面那个白色的背影。

身后传来了呼喝声。

“站住！”

“茧子在她们身上！”

露芜衣不回头，拼命跑。风声从耳边刮过，树枝打在脸上，她顾不上躲。

武拾光也顾不上。他只知道她在前面，他要跟着。

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露芜衣拐进一片密林。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武拾光也停下来，站在她身边，弯着腰喘气。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没事吧？”露芜衣问。

武拾光摇头。他不会说“没事”，但他不会骗人。

露芜衣看了看他的脚。两只脚的脚底已经血肉模糊，碎石嵌在肉里，看得她心里一紧。

“坐下。”她说。

武拾光坐下了。

露芜衣蹲下来，握住他的一只脚，低头仔细查看。碎石扎得很深，必须拔出来。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在少年面前晃了晃：“会疼，忍一下。”

武拾光看着她手里的刀，没有躲。

露芜衣开始挑他脚底的碎石。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每挑一颗，少年的脚就会微微颤抖一下。但他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她的手指。

她的手很白，指尖微凉，碰到他的皮肤时，会让他想起那个梦里的触感。

“……疼吗？”她忽然问。

武拾光摇头。

露芜衣没信。她已经挑出了七八颗碎石，每一颗都扎得不浅，怎么可能不疼。

但她没有再问。

挑完碎石，她从袖中取出干净的布条，给他重新包扎。

“以后不要光脚走路了。”她说，“这双鞋先穿着。”

她从怀中取出一双软底绣鞋——是她备用的。鞋很小，是她的尺码。

武拾光的脚比她大一截，穿不进去。

露芜衣看着那双鞋，又看了看他的脚，沉默了一瞬。

“……算了。”

她把鞋收回袖中，低头继续用布条给他缠脚。

武拾光看着她忙活的样子，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露芜衣的手顿了一下。

“你头上……有叶子。”他说。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清楚。

然后他笨手笨脚地从她发间取下一片枯叶，捏在手里看了看，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露芜衣看着那片叶子被他放进衣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说“一片叶子你揣着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站起身。

“能走吗？”

武拾光站起来，踩了踩地。疼，但他能忍。

他点头。

“那就走。这里不安全。”

他们继续赶路。

走了没多久，天开始下雨。

不是小雨，是暴雨。哗啦啦往下倒，连路都看不清。

露芜衣找到一个山洞，拉着他躲了进去。山洞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外面的雨声很大，大到她听不见远处的脚步声。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侧头看了一眼武拾光。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正在用袖子擦脸上的雨水。

他擦完自己的脸，又伸袖子来擦她的脸。

露芜衣往后躲了一下：“我自己来。”

武拾光不听。他用袖子轻轻擦着她脸上的雨水，一下一下，很慢，很小心。

擦完了，他歪头看了看她的脸，好像很满意，嘴角弯了一下。

露芜衣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武拾光想了想，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一个小图案——那是她用朱砂点的一个小点，怕他走丢了认不出来。

“是……露。”他说。

“露芜衣。”她纠正。

“露……芜……衣。”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对了。

露芜衣点了点头。然后她问：“你知道你是谁吗？”

武拾光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武……拾光。”他说。

“还有呢？”

没有了。他就知道这些。

露芜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茧子上写了，你是龙族遗孤。你知道龙族是什么吗？”

武拾光摇头。

“龙族是很古老的族类，现在已经没有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可能，是最后一个。”

武拾光听不懂“最后一个”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又变得很严肃。

他不喜欢她那样。

他又伸出手，碰了碰她的眉毛。

“别皱。”他说。

露芜衣这次没有躲。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茧子上的另一行字——后面还有，她没来得及看清。

龙族遗孤。然后呢？

还有什么是茧子没有告诉她的？

雨越下越大。山洞外面漆黑一片，偶尔有闪电劈下来，照亮整个天空。

武拾光第一次看见闪电，吓了一跳，整个人往露芜衣身上贴。

露芜衣没有推开他。

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

武拾光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敢抬头。他的手又攥住了她的衣角，攥得很紧。

露芜衣低头看着那只手。

干枯的，细瘦的，骨节分明的。

那是一只什么都不会的手。

但它会攥住她的衣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