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内陈设简朴雅致。竹桌竹椅,墙上挂着水墨山水,香炉里燃着淡淡的药草香。甘宝宝引何惊鸿在桌边坐下,端来一壶热茶和一碟蜜渍药花糕。

甘宝宝:“何公子,请用茶。这是我自己酿的桂花蜜,配着药花糕最是爽口。”
何惊鸿道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尝了块药花糕,入口清甜,花香与药香交融,甜而不腻。
“甘前辈好手艺。”

钟万仇一屁股坐在主位,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何惊鸿。何惊鸿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喝茶吃糕。钟灵挨着母亲坐下,偷偷看了何惊鸿一眼。

“何大哥,你多吃点。我娘做的药花糕,外面可吃不到呢。”
“多谢。”

钟万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起来。

钟万仇:“灵儿!你给我坐好!一个姑娘家给陌生男人夹菜,像什么样子!”

“何大哥又不是外人!”

钟万仇:“不是外人?!你跟他认识才多久?一天都不到!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甘宝宝:“够了!何公子是客人,你当着客人的面发脾气,成何体统?”

钟万仇:“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小白脸的样子!宝宝,你没看到他刚才看你的眼神……”

甘宝宝:“人家何公子什么时候看我了?你少胡说八道。”

钟万仇:“怎么没看?我亲眼看到的!他一进门就盯着你看,那眼神就不对劲!”
何惊鸿终于明白钟万仇这股敌意从哪来了,原来不是把她当钟灵的追求者,而是当成了甘宝宝的追求者。这个误会实在荒诞至极。
“钟谷主多心了。晚辈对甘前辈只有敬意,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钟万仇:“你说没有就没有啊?”
“钟谷主若不信,那晚辈无话可说。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钟谷主当年能与甘前辈结成连理,想必有过人之处。为何如今这般不自信,连一个初次登门的晚辈都要疑心至此?”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钟万仇最痛的地方。他一张丑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伸手指向何惊鸿。

钟万仇:“你!”

甘宝宝:“坐下!”
钟万仇浑身一僵,满脸不甘,还是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甘宝宝:“何公子莫怪,拙夫就是这个性子,说话口无遮拦。”
“无妨。现下天色已晚,晚辈告辞了。”

她起身向甘宝宝拱手。钟灵急道:

“何大哥,你这么快就要走?”
“我还有一位朋友在谷外等候,不便久留。”

钟灵张了张嘴,想到方才父亲的反应,把话咽了回去,低声道:

“那你路上小心。”
何惊鸿应了一声,转身走出竹舍。

钟万仇:“宝宝,你看到了吧?这小子心虚了,被我说中了就想跑……”

甘宝宝:“你给我闭嘴!”
—
何惊鸿出了万劫谷,辨明方向,提气纵身,直奔剑湖宫后山悬崖。约莫一炷香功夫便回到悬崖边,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几个起落间稳稳落在谷底。
她走到洞口前,俯身向内望去,洞中漆黑一片。正要开口呼唤,忽然听到洞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跌跌撞撞跑了出来。段誉一头撞出来,差点和何惊鸿迎面碰上,待看清是她,又惊又喜。

“大哥!你回来了!”
何惊鸿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一卷帛轴上——色泽泛黄,年代久远,上面隐约绘有人形图案和密密麻麻的字迹。
“二弟,你这是……”


“大哥,我方才闲着无事,发现石壁上的剑影有古怪,顺着线索找到一个洞穴,通往湖底石室,里面有一位前辈留下的东西……”
他将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如何发现石门,如何见到那柄嵌满宝石的长剑,如何进入湖底石室,如何见到白玉雕像,又如何磕了一千个响头,得了这卷帛轴。
何惊鸿静静听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此次下山本为寻访无量玉璧的秘密,却没想到段誉竟阴差阳错找到了真正的机缘。她看了一眼帛轴,并没有追问内容,只点了点头。
“这是二弟的缘分,恭喜了。我带你上去。你抱紧我的腰,闭上眼睛便是。”

段誉红着脸,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何惊鸿的腰。何惊鸿提气纵身,身形拔地而起,脚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便升高数丈。不过片刻,已带着他跃上崖顶,稳稳落地。
段誉松开手臂,长舒一口气。

“大哥,你的轻功当真了得!”
“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沿山路向东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店小二正在打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店小二:“二位客官,住店吗?”
“两间上房。”


店小二:“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只剩一间客房了,镇上有商队路过,把房间都订满了。”
何惊鸿眉头微皱,沉吟片刻。
“一间便一间吧。”

段誉在一旁听了,脸上微微一红,但想到自己和何惊鸿都是男子,同住一间也没什么,便没多说什么。
店小二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间房门。房间不大,靠墙一张木床,床边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临街。
店小二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段誉站在桌边,局促地搓了搓手。

“大哥,你睡床吧,我趴在桌子上凑合一宿便是。”
“不行,你身上有伤,又折腾了大半夜,还是你睡床。我在地上打坐便好。”


“大哥,你这样……小弟实在过意不去。要不这样,你我各退一步,床虽不大,但两个人挤一挤还是睡得下的。你我都是男子,何必拘泥这些小节?”
何惊鸿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他一眼。段誉一脸真诚,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杂念。她心中暗想:段誉为人光明磊落,心地纯善,若我再坚持己见,反倒显得我心中有鬼,惹他起疑。
“也好。那便委屈二弟了。”

段誉大喜,连忙道:

“不委屈不委屈!是委屈大哥才对!”
何惊鸿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只着一身白色中衣。段誉也脱了外衫,吹熄油灯,两人各自在床的两侧躺下,中间隔了约莫一尺的距离。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立即入睡。

“大哥,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你我既是结拜兄弟,便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大哥,那位钟姑娘……她没事吧?”
“没事。我已将她安全送回万劫谷。”


“那就好。她是为了救我才被抓走的,若她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大哥替我救回了她,便等于救了我一次。大哥,明日你有什么打算?”
“我此行本是为了寻访无量玉璧,如今玉璧已见,心愿已了。我打算明日便启程返回点苍山。”


“大哥这就要走了么?我还想请大哥游山玩水呢。”
“日后有缘,自会再见。二弟若是想念我这个大哥,随时可来点苍山寻我。”


“那说定了!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一定去点苍山拜访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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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惊鸿应了一声,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段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着了。毕竟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漫长——先是失足坠崖,又在谷底发现了惊天秘密,折腾了大半夜,早已疲惫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