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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上的口误

耳畔回声

校园音乐节在体育馆举行。

傍晚六点半,馆内已经坐了大半。舞台上的灯光正在做最后的调试,音响里传出几声沉闷的麦克风试音。空气里弥漫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味道。

杨博文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膝盖上放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手里攥着一支笔。

张函瑞坐在他右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张函瑞
张函瑞

“你要记什么?节目单你不是背下来了吗?”

张函瑞没戳穿他。杨博文从进场开始就没安静下来过——腿一直在轻轻抖,笔记本翻了又合、合了又翻。张函瑞认识他三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张函瑞
张函瑞

“你在紧张什么?你又不是第一个上台。”

杨博文没回答。

他不是紧张自己。他是紧张那个人。

节目进行到一半,温时雨拿着节目单走过来,在杨博文旁边坐下。

温时雨
温时雨

“下一个就是左奇函了。”

杨博文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掐出一道印子。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几秒钟的黑暗里,体育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一束追光灯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左奇函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吉他,麦克风架在面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看起来很放松。

但杨博文注意到,他握琴颈的手指指节发白。

左奇函对着麦克风吹了一下,确认有声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沙哑。

左奇函

“《耳畔回声》。一首老歌,改了新版本。”

左奇函

台下有掌声和口哨声。张桂源在最后一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左奇函牛逼”,被旁边的人拽着坐下了。

左奇函低下头,手指拨动了琴弦。

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杨博文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听过这首歌的每一个版本——上学期艺术节的原版,左奇函在音乐教室里弹过的改编版,还有深夜发来的那版粗糙的Demo。

但这个版本他从来没听过。

前奏比原来长了八个小节,旋律在进入主歌之前徘徊了很久,像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主歌部分的旋律线和原版相似,但和弦走向完全不同。原版是沉郁的、克制的,像一个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人。这一版却多了一层温暖的东西,像冬天早晨透过窗帘的第一缕光。

唱到副歌的时候,左奇函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舞台上的灯光,越过前排攒动的人头,越过所有的喧器和嘈杂——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第三排。

落在了杨博文身上。

左奇函

“你在人群里听我的歌,我在歌声里只唱给你。”

左奇函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杨博文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张函瑞正认真听着,身边的杨博文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杨博文
杨博文

“这段改得真好,比上次他给我听的版本好。”

张函瑞慢慢转过头。

他盯着杨博文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张函瑞
张函瑞

“他给你听过?”

杨博文僵住了。

张函瑞
张函瑞

“什么时候?你们俩私下——”

杨博文
杨博文

“不是,我的意思是——”

张函瑞
张函瑞

“杨博文,你脸红了。”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没有。” ”

张函瑞
张函瑞

“你从脖子红到额头。”

杨博文把笔记本举起来挡住脸。笔记本后面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张函瑞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张函瑞
张函瑞

“所以你们不光一起排练,他还单独给你听过Demo?”

杨博文从笔记本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别乱说……”

张函瑞
张函瑞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说漏嘴的。”

台上,左奇函唱完了最后一个音。

吉他声在体育馆里慢慢消散,像水波一圈一圈荡开,直到完全平静。

台下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掌声和欢呼。

左奇函站起来,对着台下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不太熟练的致意。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第三排。

杨博文还躲在笔记本后面。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走下舞台,张桂源冲上去想拍他的肩膀,被他侧身躲开了。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唱得太好了!最后那段高音绝了!”

左奇函

“嗯。”

左奇函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就不能有点表情吗?你刚唱完一首歌诶!”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走到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

不是杨博文发的。

是张函瑞发的。

张函瑞
张函瑞

“你给杨博文单独听过Demo?”

左奇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左奇函

“他跟你说的?”

左奇函
张函瑞
张函瑞

“他自己说漏嘴的。就在你唱副歌的时候。”

张函瑞
张函瑞

“他说完就脸红了。现在整个人红得像番茄。”

张函瑞
张函瑞

“挺可爱的。”

左奇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他抬起头,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观众席。杨博文还坐在第三排,笔记本挡着脸,旁边的张函瑞一直在笑。

左奇函低下头,打了三个字:

左奇函

“别逗他。”

左奇函

张函瑞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配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

左奇函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舞台侧面的墙上。灯光师从他身边经过,拍拍他的肩膀说“唱得不错”。他点了一下头,眼睛还在看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又亮起来。

这次是杨博文发的。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今天唱的版本,我没听过。”

杨博文
杨博文

“很好听。”

杨博文
杨博文

“比所有之前的都好。”

左奇函盯着这三条消息,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左奇函

“最后一版改的。昨晚凌晨三点写完的。”

左奇函
左奇函

“写完之后第一个想让你听。但你睡了。”

左奇函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左奇函以为杨博文不会回复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杨博文
杨博文

“下次别写到三点。”

杨博文
杨博文

“不管几点发,我都会醒。”

左奇函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体育馆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酸。

下半场开始前,杨博文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手的时候,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瓶水。

左奇函

“给你的。”

左奇函

他把其中一瓶递过来。杨博文接过去,指尖碰到左奇函的手指,凉凉的,像冰过的。

杨博文
杨博文

“谢谢。”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谁都没说话。水龙头哗哗地流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杨博文的手一抖,水瓶差点掉进洗手池里。

左奇函

“你刚才跟张函瑞说什么了?”

左奇函

杨博文的手一抖,水瓶差点掉进洗手池里。

杨博文
杨博文

“没什么……”

左奇函从镜子里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左奇函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左奇函

杨博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左奇函笑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左奇函

“杨博文。”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嗯。”

左奇函

“我今天在台上唱的那版《耳畔回声》,副歌是重写的。”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我知道。”

左奇函

“你知道我重写的原因吗?”

左奇函

杨博文没有回答。

左奇函站了几秒,推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杨博文站在原地,攥着那瓶冰水。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低下头,看到水瓶的标签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左奇函的笔迹:

“因为你。”

杨博文把便利贴小心地揭下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校服最里层的口袋里。

口袋里还有那副耳机。

左奇函送的那副。

他一直随身带着,从来没有用过。

他走回体育馆的时候,张函瑞正站在门口等他。

张函瑞
张函瑞

“你去了好久。”

杨博文
杨博文

“嗯。”

张函瑞
张函瑞

“你眼眶怎么红了?”

杨博文
杨博文

“水溅到眼睛里了。”

体育馆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主持人
主持人

“下面有请高二(3)班杨博文,带来现代舞《追光》。”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塞进张函瑞手里。

杨博文
杨博文

“帮我拿着。”

他跑向舞台。灯光暗下来。追光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

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穿过黑暗的人群,找到了舞台侧面幕布后面那个站着的人影。

左奇函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吉他,看着他。

杨博文笑了。

然后他动了——每一个动作都不再是排练时的小心翼翼,而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手臂伸展的方向是舞台侧面,脚尖落地的重量是给那个人的。

追光追的不是光。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