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那首歌

排练结束后，杨博文收拾好书包，换回运动鞋。张函瑞早已离开，音乐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左奇函。

杨博文“我先走了。你还不回去吗？”

左奇函“嗯。再待一会儿。”

左奇函坐在钢琴前，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谱架上摊着一张空白五线谱纸，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像在犹豫什么。

杨博文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身后传来一段陌生的旋律。

不是《月光舞》，不是《楼道》，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首歌。钢琴声很轻，像一个人在深夜自言自语。主歌的旋律低回婉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琴键下面慢慢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杨博文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

他转过身，走回去。

左奇函没有抬头，手指还在琴键上游走。旋律进入副歌部分，忽然开阔起来——像是一直低着头走路的人，忽然抬起头，看到了满天星光。

然后断了。

左奇函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方，副歌的最后一个小节，缺了一个音。

杨博文站在钢琴旁边，安静地等了几秒。

杨博文“这是什么歌？”

左奇函的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左奇函“写给你的。还没写完。”

杨博文的呼吸顿了一下。

左奇函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他的耳朵红了——在钢琴上方那盏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红得格外分明。

杨博文在钢琴凳的另一端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杨博文“我可以等。”

左奇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杨博文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

左奇函把手重新放到琴键上，把那首没写完的歌从头弹了一遍。弹到副歌最后一个缺了音的小节时，他停下来，侧过头。

左奇函“这个地方，我不知道该用什么音。”

杨博文“你写给我的歌，为什么要问我？”

左奇函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

左奇函“因为这首歌的最后一个音，应该是你的。”

音乐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杨博文低下头，看着黑白相间的琴键。他把右手慢慢伸出去，食指落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下。

是一个E音。

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像一个人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但这句话后面藏着十句没敢说出口的。

左奇函看着他的手，看着那根落在E音上的食指。

左奇函“为什么选这个音？”

杨博文“因为……”

他没有说完。

但左奇函好像懂了。他把杨博文按过的那个E音接进旋律里，补完了副歌的最后一个小节。整首歌在这一刻完整了，像两块拼图终于合在一起。

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音乐教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温时雨探进半个头，手里拿着节目单。

温时雨“原来你们还在啊？我路过看到灯亮着——这是新歌吗？”

左奇函“嗯。”

温时雨“叫什么名字？”

左奇函看了杨博文一眼。

左奇函“还没想好。”

温时雨也没多问，扬了扬手里的节目单。

温时雨“音乐节的顺序排好了，你们是下半场，大概七点左右上台。对了，你们的节目一个唱歌一个跳舞，要不要考虑串在一起？效果可能会更好。”

杨博文和左奇函对视了一眼。

杨博文“我们再想想。”

温时雨点点头，关上门走了。

杨博文站起来，背上书包。

杨博文“我真的要走了。再晚我妈该打电话了。”

左奇函“嗯。”

左奇函送他到门口。杨博文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

杨博文“那首歌……”

左奇函“嗯？”

杨博文“最后一个音，我选E，是因为——”

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杨博文“E是‘Echo’的开头字母。回声。你唱给我听的第一首歌，叫《耳畔回声》。”

杨博文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左奇函站在音乐教室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回到钢琴前，把那首新歌又弹了一遍。

最后一个E音落下去的时候，他在谱纸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写给你》。

写完之后他拿出手机，给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

左奇函“Ever的意思，自己查。”

杨博文没有再回。

但左奇函知道，他一定在查。一定会查到那个词。一定会脸红。

左奇函把钢琴盖合上，背起吉他，关灯，锁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回荡，像一首只有一个人听的歌。

手机震了一下。

杨博文“查到了。”

杨博文“……”

杨博文“左奇函，你故意的。”

左奇函低头看着屏幕，笑了。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楼梯。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月亮很亮。

Ever。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