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夕阳把整面白墙染成橘色。
左奇函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吉他,面前支着谱架,上面夹着《月光舞》的手写谱。杨博文站在教室中央,换好了舞蹈鞋,正在活动手腕。
张函瑞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自告奋勇当“摄像师”。

“你们练你们的,我录下来,到时候你们自己看回放找问题。”
左奇函没理他,低头调弦。
“准备好了吗?”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左奇函的手指拨动琴弦。温柔的琶音像水波一样在教室里荡开。杨博文随着旋律动了起来——手臂缓缓抬起,像被风托起的羽毛,脚尖点地,身体轻盈地旋转。
前奏结束,进入主歌部分,旋律变得更有节奏感。杨博文的舞步也随之加快,每一个转身都踩在节拍上。
左奇函弹得很稳,视线落在琴弦上,表情专注。
张函瑞举着手机,从镜头里看着两人,忍不住无声地张了张嘴:“绝了。”
弹到副歌的时候,杨博文做了一个新的动作——他转过身,面朝左奇函的方向,右手缓缓伸出,像是在触碰什么。
就是这一个动作。
左奇函的手指忽然乱了。
一个音弹错了,紧接着和弦也跟着错位,整段旋律断了一下。左奇函皱起眉,停下来。
杨博文也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怎么了?”
“……弹错了。再来。”

他重新调了一下弦,从头开始。前奏顺利,主歌顺利,又到了副歌——杨博文再次转过身,朝他的方向伸出手。左奇函的手指又顿了一下,这次没弹错,但节奏慢了半拍。

“你俩是不是磁场不合?一到副歌就出问题。”
左奇函没接话,低着头拨弦,耳根有点红。
杨博文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看他的脸。

“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先歇会儿?”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到副歌就弹不好?”
左奇函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杨博文。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
“因为你转过身看我的时候,我没法看琴弦。”

音乐教室安静了一瞬。
张函瑞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直起腰,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跳的时候不看你
“你编舞就是这么编的,不看我怎么跳?”


“那你别看我就行了。”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杨博文,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做不到。”

张函瑞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机。

“我说你俩——能不能先排练?这些台词能不能留着以后再说?”

“我们没有——”
“行。”

左奇函重新坐直,手指搭上琴弦。他偏过头,不看杨博文,只看窗外。
“你跳吧。我不看你。”

杨博文回到教室中央,深吸一口气。左奇函的琴声响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抬头。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杨博文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每一次落地时轻微的呼吸声。
副歌再次到来。
杨博文转过身,伸出右手。
左奇函没有看他。
但他弹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杨博文的节拍上。
一段结束,两人同时停下来。
杨博文的额角沁出薄汗,胸口微微起伏。

“这次对了。”
“嗯。”


“终于对了!我手机都快没电了。”
张函瑞低头检查录像,忽然“咦”了一声。

“左奇函,你刚才弹副歌的时候全程没看杨博文,但你每一个音符都跟他的动作严丝合缝——你怎么做到的?”
左奇函把吉他靠在桌边,站起来拿起水瓶。
“听出来的。”


“听?他跳舞又没声音。”
左奇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没有回答。
杨博文站在窗边,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看着左奇函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左奇函不是在听舞步的声音。他是在听杨博文的心跳。
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每一个节拍,都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
杨博文低下头,攥紧了舞蹈鞋的鞋带。

“……再来一遍。”
左奇函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你今天已经跳了快一个小时了。”


“你弹了多久,我就跳了多久。”
左奇函没再说什么,坐回椅子上,重新抱起吉他。
这一次,他没有偏头看窗外。
他看着杨博文。
杨博文也看着他。
琴声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再躲。
张函瑞默默地把手机架在椅子上,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

“张桂源,你猜你兄弟现在在干嘛……不,不是打架……算了你自己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