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鹿鸣

他们是在小溪边找到班恩的。

班恩蹲在水边，正在喝水。

他的鹿角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两棵被霜打过的树枝。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然后看清了来人，那惊恐就化成了温柔。

“伊莱。花千诚。”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们怎么来了？”

“你的头怎么……”花千诚欲言又止，难道……

班恩摇摇头，“不知道，从某一天有一个自称为鸟嘴医生的人把一瓶药剂喷在我头上后就这样了。”

鸟嘴医生……又是伊海德拉干的好事，精神污染

伊莱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他看见班恩的手臂上有几道新的伤痕，不深，但很长，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想起那些孩子手里的刀和锯子，心里一阵刺痛。

“我们来带你走。”伊莱说。

班恩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走？去哪里？”

“随便哪里。”花千诚说，“离开这片林子，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伦敦，或者更远的地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班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溪水里的倒影，看着自己头上的鹿角，看着那张被世人称为“怪物”的脸。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我走不了。”他说，“这片林子是我的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离开了这里，我什么都不是。”

“留在这里你会死的！”伊莱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那些孩子，那些偷猎者，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他们把你的角当成战利品，把你的命当成游戏。你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他们抓住的！”

班恩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走了，他们就会去追别的猎物。”班恩说，“这片林子里不止我一个。有鹿，有兔子，有狐狸。我要是走了，他们就会去猎杀它们。至少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伊莱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班恩，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头上的鹿角，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花千诚走过来，拍了拍班恩的肩膀。

“别说了。今晚我们陪你。明天一早，我们就带你走。你不走，我们就把你绑走。”

班恩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在那棵松树下生了一堆篝火。

班恩从溪水里抓了几条鱼，烤熟了分给他们吃。鱼肉很嫩，带着溪水的清甜。

他们围着篝火坐着，聊了很多以前的事。

——聊湖景村的海啸，聊哈斯塔，聊那些已经过去了的日子。

夜深了，雾渐渐散去了。

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毯子。

班恩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伊莱和花千诚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酸楚。

“我们一定能救他的。”花千诚低声说。

“嗯。”伊莱说。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事，不是想救就能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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