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林的雾是忽然起来的。
伊莱和花千诚赶到林子边缘时,天还没有黑透。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松林染成一片浑浊的金色。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呜咽声,像什么人在哭。
“不对劲。”花千诚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塔罗牌。
伊莱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泥土。
泥土是湿的,上面印满了脚印
——有大的,有小的
小的那些让他心里一紧。
他认得那些脚印。
来不归林的路上,他们在路边听说了,附近镇子上的孩子们正在玩一种游戏。
一种叫“创造米诺陶诺斯”的游戏。
据说最早是几个偷猎者想出来的。
他们告诉孩子们,不归林里住着一只怪物,长着人的身体,头上却顶着鹿角。
谁要是能抓住它,把它的角割下来,谁就是英雄。孩子们信了。
他们用零花钱买了绳索和铁夹,三五成群地往林子里跑,把猎杀当成一场盛大的冒险。
“他们只是孩子。”过路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孩子嘛,不懂事,玩玩而已。”
伊莱记得自己当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路人的那张鹿皮,鹿皮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像一朵枯萎的花。
“走。”伊莱站起来,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只有花千诚明白,伊莱肯定是想到了哈斯塔小时候的遭遇。
越往里走,雾越浓。
花千诚跟在他身后,猎枪的枪管在雾里泛着冷光。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听见了声音。
——不是野兽的嚎叫,是笑声。
孩子的笑声,清脆的,天真的,像一串银铃在雾里摇晃。
伊莱的心沉了下去。
他拨开面前的灌木丛,看见了他们。
七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八九岁。
他们围成一个圈,坐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中间点着一堆篝火。
篝火上烤着一只兔子,兔子的皮已经被剥掉了,露出粉红色的肉,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个男孩站起来,他大概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凶狠。
他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什么东西
——伊莱眯起眼睛,看清了。
那是一只鹿角。
断裂的鹿角,根部还沾着血。
“今天谁先找到那只怪物的,谁就是队长。”男孩说,把鹿角举过头顶,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昨天我追了它半个林子,差一点就抓住了。它的角真大,比这个大多了。要是能割下来,肯定能卖很多钱。”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拍起手来:“队长好厉害!明天我也要跟队长一起去!”
“你?”男孩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连绳子都拿不稳,去了也是拖后腿。”
小女孩的脸涨红了:“我能行!我昨天还帮爸爸剥了兔皮呢!”
其他孩子哄笑起来。笑声在雾里回荡,像一群看不见的鸟。
伊莱站在灌木丛后面,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里。他感觉花千诚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用力按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冲动。
“他们只是孩子。”花千诚低声说。
“孩子?”伊莱的声音在发抖,“你看看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花千诚沉默了。
他看见了。
——每个孩子身上都带着武器。
有的是绳子,有的是小刀,有的是铁夹,还有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锯齿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锈还是血。
他们是偷猎者的后代。
那个领头的男孩又开口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张地图。
“我爹说了,那只怪物最喜欢待在小溪边喝水。”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明天我们分两路,一路去小溪边埋伏,一路去它的窝里放火。它要是跑出来,就用铁夹夹住它的腿。等它动不了了,再慢慢割它的角。”
“要是它求饶怎么办?”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问。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求饶?它又不会说话。我爹说,怪物的舌头早就该被拔掉的。不会说话的畜生,割它的角有什么要紧?”
孩子们又笑了起来。
笑声在雾里回荡,和篝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诡异的歌。
伊莱再也忍不住了。
他拨开灌木丛,走了出去。
孩子们看见他,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领头的男孩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的鹿角掉在了地上。
“你是谁?”男孩问。
“你们说的那只怪物,”伊莱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是我的朋友。”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轻蔑,像是在嘲笑一个说谎的人。
“朋友?和怪物做朋友?你也是怪物吗?”
伊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男孩,看着他手里的绳子,看着他脚边的鹿角,看着他脸上那种天真的残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些把哈斯塔骗进海里的孩子。他们也是这样笑着的,也是这样天真,也是这样残忍。
花千诚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站在伊莱身边。
他手里的塔罗牌没有举起来,但他的眼神让那些孩子后退了一步。
“走吧。”花千诚说,“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伊莱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孩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那个男孩的声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挑衅。
“怪物就是怪物!你等着,我们明天就去割它的角!”
伊莱没有回头。
花千诚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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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什么喜欢的角色或CP吗?我可以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