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母亲(下)

花千诚和伊莱赶到村尾的时候，石屋的门已经破了。

他们听见了声音。

——不是打斗声，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更安静的、像是肉被撕开的声音。

他们冲进石屋，看见玛莎倒在门口的地上，身下是一滩正在扩大的暗红色液体。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剪刀上沾着血——不是她自己的血，是别人的。

长老的一个儿子捂着胳膊蹲在角落里，脸上是痛苦和恐惧混合的表情。

但长老还在。

另一个儿子还在。

格蕾丝被从床上拖了起来，正在拼命挣扎。

她尖叫着，踢打着，指甲在抓她的人脸上划出血痕。

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十七岁的女孩，怎么挣得开两个成年男人的手。

“妈！”她尖叫，“妈！”

玛莎动了。

她不应该还能动的。

她的肚子上有一个洞，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把她的灰裙子染成了黑色。

但她动了。

她用一只手撑着地面，把自己从血泊里撑起来，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剪刀。

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手臂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她朝格蕾丝的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长老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敬佩，也许两者都有。

“你疯了。”长老说。

“是你们这群畜牲疯了！”

玛莎咬紧牙关。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格蕾丝，一秒也没有移开。

格蕾丝也在看她，眼泪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妈——”

“别怕。”玛莎说。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像是从破了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妈在这儿。”

她举起剪刀。

长老的儿子松开了格蕾丝，后退了一步。

但长老没有退。

他从袍子里抽出一把刀。

——不是匕首，是祭祀用的弯刀，刀身上刻着旧教的符号。

“结束了。”长老说。

刀落下去的时候，花千诚拔出了塔罗牌。

不是一张。

——是整副牌。

七十八张塔罗牌从他胸口的六芒星吊坠里飞出来，在月光下展开，像一群被惊飞的蝴蝶。

他伸出手，抓住最亮的那一张

——正位的力量。

——然后把它甩了出去。

牌在空中燃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焰。

——是金色的火焰，像液态的阳光。

火焰在空中炸开，变成一头狮子的形状，咆哮着扑向长老。

长老被撞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弯刀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已经晚了。

玛莎流了太多的血，早已支撑不住。

玛莎倒在格蕾丝脚下。

剪刀从她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格蕾丝，嘴唇还在动，还在说那句话。

——“别怕，妈在这儿。”

格蕾丝跪下来，把玛莎的头抱在怀里。

血从玛莎的身体里流出来，流到格蕾丝的裙子上，流到地板上，流进石板的缝隙里。

“妈，”格蕾丝说，声音碎成了渣，“妈，你别走，你别走——”

玛莎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正在熄灭，但在熄灭之前，她笑了一下。

那是花千诚见过的、最轻最轻的笑。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连涟漪都不会激起。

“好好……活着。”玛莎说。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格蕾丝的尖叫声划破了湖景村的夜空。

不是人类的尖叫，但却充满了人类的情感。

哀恸蔓延全身。

某种更原始的、更绝望的、像是从灵魂深处被撕扯出来的东西，正在悄悄复苏。

格蕾丝的声音传过湖面，传到不归林的密道里，传到湖底最深最暗的地方。

然后。

湖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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