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的涌动,巨大的浪潮排山倒海,遮天蔽日,呼啸而来。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阳光无法刺透半片乌云。
从花千诚的视角看来。
——是整片海忽然站了起来。
水面在一瞬间升高了十米,像一堵黑色的墙,遮住了半边天空。
水墙吞没了空气,世界陷入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浪尖上泛着诡异的荧光,像是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花千诚站在石屋门口,看着那堵水墙,感觉口袋里的塔罗牌不再是烫的。
——是冰的。
冰冷冰冷的,像是七十八块从海底捞上来的石头。
“伊莱——”
“跑。”伊莱抓住他的手臂,“往高处跑。现在。”
“格蕾丝——”
花千诚转头看向石屋里。
格蕾丝还跪在玛莎身边,抱着那具已经冷掉的身体,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空白,像结了冰的湖面。
“格蕾丝!”花千诚喊她,“快走!海啸来了!”
她没有动。
然后她动了。
不是站起来跑。
——是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玛莎的额头上。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向那片正在崩塌的湖。
她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空白。
那里面有东西在燃烧。
——不是火焰,是更冷的、更深的、像是湖底千年不化的冰层下面压着的光。
她的头发在风中散开,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蓝绿色的荧光,如同海里的海藻。
她的脖子上,那个旧教吊坠正在融化。
——不是被火烧的,是自己在融化,银色的金属变成液体,渗进她的皮肤里,在她锁骨的位置留下一个发光的符号。
圆圈。
三角形。
中间的眼睛。
“格蕾丝?”花千诚往前迈了一步。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瞳孔变成了竖的,虹膜变成了深绿色,里面倒映着湖水的光
——不是外面那片湖,而是另一片更深、更暗、更古老的湖。
那片湖存在于她的眼睛里,存在于她的血液里,存在于她从婴儿时期就被种在身体里的某个地方。
“谢谢。”她说。声音还是格蕾丝的声音,但下面压着另一个声音。
——更低的,更沉的,像是湖底的水压在说话。
——深潜者的血脉,觉醒了。
然后她走向那片水墙。
水墙在她面前裂开了。
不是被劈开的,是自己裂开的。
——像是在为她让路。
她走进裂缝里,水在她身后合拢,吞没了她的身影。
花千诚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水墙向村子压下来。
“她死了吗?”他问。
“没有。”伊莱说,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沉重,“她变成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伊莱没有回答。
但花千诚看见了
——在水墙的深处,在浪尖的顶端,有一个身影正在成形。
不是人类的轮廓,但曾经是人类。
她的耳朵后方长出了两片鱼鳞,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在肩后飘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在不在跳动。
但她知道那颗心脏上,刻着一个名字。
玛莎。
“别看了,再不往高处跑,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伊莱双手抱胸平淡的说,就好像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彼时,花千诚才猛地回过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海啸咆哮着扑打过来,头上黑云压顶。
村民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平日里或是尖酸或是麻木的脸上此刻不约而同布满了面对死亡的绝望与癫狂。
他们叫骂着,相互欧打着,用尽浑身解数做着无用的情绪,但都没用了。
因为,浪拍打了过来
花千诚神色大变,他下意识去掏牌,可他脑袋发懵,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到该用哪张。
怎么办?
这时,伊莱却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现在的你很好可爱。”
下一秒,伊莱双手合十抵在额角,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放心,湖景村的水……不至于淹死你,况且,这海啸本就与我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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