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没有走正门。
她从东侧的消防楼梯摸上来,在十二楼的拐角处停住。消防门上有电子锁,刷卡加密码,安全级别不低。但她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那是一根经过特殊处理的钢琴弦,一端磨尖,一端弯成小小的钩状。她将铁丝插入锁孔,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转动。她的指尖敏感得像雷达,能感知到锁芯内部每一个弹子的位置。一、二、三……五个弹子,逐个到位。两秒后,"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的动作娴熟得像在打开自己家的房门——她曾在警校当过辅警培训教官,这些基本功早已刻进肌肉记忆。即使过了五年牢狱生涯,她的手指依然记得那种触感,像钢琴家即使十年不碰琴键,依然能凭本能找到正确的音阶。
她身后,那四个黑影默默跟上。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像四只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他们的脚步落在白薇踩过的位置,精确到厘米,仿佛地上有一串看不见的脚印,他们只是在循着印记前行。
透析室门口,白薇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建国。
老人闭着眼,脸色灰败,像一截被蛀空的木头,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微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发黄的牙齿,嘴角有一滴干涸的口水痕迹。透析机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明管路里静静流淌,像几条细小的、垂死的蛇,在机器和人体之间进行着某种诡异的交换。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线条缓慢地起伏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草。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轴润滑良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仁心医院引以为傲的细节,却在今晚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的右手腕上,红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叮铃。和林诺雪的红绳如出一辙,连绳结的编法都一模一样。那是她花了整整一周,对着林诺雪手上的那根的照片,一根线一根线地模仿出来的。她甚至专门去了云南,找到那位给林诺雪编绳的老手工艺人,跪了三天,才让对方松口传授那种特殊的"盘长结"编法。
她走到透析机旁,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针头在黑暗中泛着寒光,像一颗微小的、致命的星。里面的液体透明,无色无味——是改良版的琥珀酰胆碱,三秒起效,十秒麻痹呼吸肌,三十秒心脏骤停。尸检时只会被判定为"透析并发症引起的急性心衰"。
完美医疗事故。
她举起注射器,对准了透析机的血液回路。
只要注入这里,毒素会直接进入李建国的血液循环,连抢救的时间都不会有。她的手指扣在推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针头距离管路不到一厘米,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某种仪式前的鼓点。

白薇。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建国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清醒,里面没有回光返照的亢奋,只有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恐惧。他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着。从白薇推开消防门的那一刻起,他躺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大得像擂鼓,他怕白薇也能听到。

你来了。
他的声音发颤,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猎影”终于来杀我了。"
白薇的手僵住了。针头在距离管路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悬在半空,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表情没有变化,依然保持着那种近乎神性的平静。1
这红绳居然是伏笔啊

李局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十年前,你收了赵延昭的钱,在林毅洛车祸报告上签了字。你包庇霸凌者,销毁证据,让林若冬从三楼跳下去却无人问津。你罪有应得。

我知道……我知道我罪有应得。
李建国缓缓坐起来,透析机的管路还连在他的手臂上,暗红色的血液在管子里不安地涌动。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怕,怕得连牙齿都在打颤,上下牙碰撞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所以我才找了警察。白薇,你创立了“猎影”,三个月来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你是在审判?不,你只是在杀人。你和我一样,都是罪人。你手里的注射器,和我当年手里的笔,没有区别。
白薇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温柔得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却让李建国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她的眼角有细纹,在笑容中舒展开来,像一张被揉皱后又铺平的纸。

不,李局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又像是在念诵某种经文。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为了钱,我是为了公道。林毅洛不该死,林若冬不该残,林诺雪……她不该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透析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台正在运转的空气净化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她的目光在空气中游移,像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人。

但她很快就不用扛了。因为,她将成为“猎影”最后的影子。而你,将是她手里的最后一条人命。
李建国瞳孔骤缩,像被人用针刺了一下,眼球上的血丝因为恐惧而瞬间扩张

你……你要嫁祸给她?!

她已经背了足够多的锅。
白薇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怜悯,像在看着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一只在车轮前瑟瑟发抖的螳螂。

再多一个,又何妨?等她成了连环杀手,等她走投无路,她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没有公道,只有以暴制暴。到时候,她会接过我的衣钵,成为真正的“审判者”。
她举起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死神的镰刀,像审判的权杖。

永别了,李局
这反转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