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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竹屋

快穿:无心攻略

沈砚清没有离开青竹镇。

他把那十两银子收好,用其中的一半在仙门山脚下租了一间小竹屋。竹屋比之前那间茅草屋好不了多少,但胜在安静,推开窗就能看到清虚仙门所在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每天早上,他会在窗前坐一会儿,看着山腰处那些仙门弟子御剑飞行的身影,像一群白色的鸟在云间穿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说“莫要再来”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驱赶,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查了他被陷害的事,给了他银子和衣裳,却连一句“不用谢”都懒得说。这种不留痕迹的好意,在沈砚清见过的所有人里,是头一份。

他用剩下的银子买了纸笔和几本书,在竹屋里读书写字。白天会去镇上给商铺写对联、代写书信,赚几个铜板糊口。日子过得清苦,但他不在意。前世做铸情师的时候,他什么苦没吃过?何况这还不是苦,这只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周日的傍晚,沈砚清在院子里晾衣服。秋风很大,把洗好的粗布衣裳吹得猎猎作响。他踮起脚尖去够晾衣绳上被风吹歪的一件褂子,手指刚碰到衣角,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在这里。”

那声音清冽如泉,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让沈砚清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身,看到墨无渊站在竹篱笆外面。

白衣如雪,乌发如瀑,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画面极美,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景象。但沈砚清注意到,墨无渊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几样东西——用油纸包着的,看不清是什么。

“仙尊。”沈砚清微微欠身,心中虽有波澜,面上却不显分毫,“您怎么来了?”

墨无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扫过那间简陋的竹屋、院子里晾着的粗布衣裳、篱笆上爬着的牵牛花,最后落回沈砚清脸上。

“本座说过,莫要再来仙门。”墨无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条不可更改的天规。

“在下没有再去。”沈砚清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在下只是租了这间竹屋,在这里读书。这里是山脚下,不在仙门之内,应该不算违背仙尊的意思。”

墨无渊看着他,那双冰雪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沈砚清以为他会说“此处离仙门太近”之类的话,或者直接转身离开。但墨无渊没有。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把手中的竹篮放在了篱笆门上。

“给你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砚清走过去,打开竹篮。油纸包里是一包药材——党参、黄芪、枸杞,都是补气血的东西。还有一包糕点,是镇上那家老字号铺子的桂花糕,他路过好几次都舍不得买。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墨无渊。“仙尊,这……”

“你那日跪在泥地里,寒气入体。”墨无渊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凡人身子弱,不及时调理,会落下病根。”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白衣在风中扬了一下,像一朵云被风吹散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砚清。”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在。”

“你明知那日被罚是有人陷害,为何不求本座为你主持公道?”

沈砚清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有预料到。原著里的沈砚清是个怯懦的人,被欺负了只会忍气吞声,根本不敢在仙尊面前开口。但他不是原著里的沈砚清。

“因为在下知道,仙尊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沈砚清说,声音不大,却很稳,“陷害在下的人,仙尊应该已经处置过了。在下不需要再求什么公道,公道已经在仙尊手里了。”

墨无渊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极短暂的停顿,不到一息的时间,如果不是沈砚清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不怨?”墨无渊问。

“不怨。”沈砚清弯了弯嘴角,虽然知道墨无渊看不到,“在下只是一个打杂的穷书生,不值得仙尊费心。仙尊能查清真相、还在下清白,在下已经感激不尽。至于其他的——怨也好,恨也好,都是多余的情绪。在下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没有用的事情上。”

安静了很久。

秋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墨无渊的白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像一面安静的旗。

“你倒是个明白人。”墨无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品咂什么滋味。

然后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白衣身影在山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竹林深处。沈砚清站在竹篱笆前,手里还提着那个竹篮,桂花糕的甜香从油纸包里渗出来,混着药材的清苦味道,在傍晚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叮!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提示:这是六百年来第一次有凡人让墨无渊主动开口说超过十句话。好感度增长极其缓慢属于正常现象,请宿主保持耐心。】

沈砚清低头看着竹篮里的药材和糕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一点意外和温暖的弧度。

六百年没笑过的人,居然记得给一个穷书生送药材和糕点。

这个人哪里是什么无情道,分明是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封在了冰层下面,偶尔裂开一道缝,漏出来的那一点点暖意,就足够烫人了。

沈砚清把竹篮提进屋里,拿出一包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柔软得像一片云。

好吃。

他忍不住又掰了一块。

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了下去,清虚仙门所在的山峰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剪影。山腰上隐隐有灯火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沈砚清坐在窗前,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在想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如果墨无渊不做仙尊了,他会想吃什么口味的糕点呢?

也许不会是桂花糕。那个人太冷了,冷的味道应该配热的食物。也许是姜汤,也许是红枣茶,也许是刚出锅的饺子。

沈砚清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拿起毛笔继续临字帖。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的字帖上,把那些墨迹未干的字照得发亮。

他写的不是什么圣贤书,而是一句自己瞎编的话——

“冰下藏火,雪中埋炭。”

还有下半句没写出来,因为他还没想好。

但也许,那下半句,需要另一个人来补全。

风穿过竹林,把晾在院子里的衣裳吹得轻轻摇晃。月光下,那些粗布衣裳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一群沉默的舞者。

竹屋里,一盏油灯,一支毛笔,一个人。

和在远远的山上,六百年未曾笑过的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