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入伏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到了。杭州像一座被放进了蒸笼的城市,空气又湿又热,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甩不掉。顾念白把店里的风扇开到最大档,绿色的扇叶转得飞快,嗡嗡嗡的,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但总比没有强。他坐在工作台前,没有修相机。太热了,手上有汗,怕弄脏镜头。他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叶子被晒得有点蔫,边缘卷起来,像在说:太热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安静公主的消息:“念白哥,这边好热。你那里热吗?”“热。”“多少度?”“不知道。但很热。”“那你开空调了吗?”“店里没空调。”“那你怎么办?”“坐着。不动。”“不动也热。”“那就热着。”
安静公主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顾念白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风扇对着他吹,风是热的,但吹在身上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他没有睡着,也没有醒,就在那个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待着,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夏天的午后,适合这样。
那天傍晚,他去巷口买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窗台上那盆空花盆,太阳已经偏西了,不再直射花盆,陶土的颜色从亮黄变成了深褐。他在花盆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进去摸了摸土。干的。他拿水壶浇了一点水,不多,刚好够把土润湿。花盆是空的,种子还没种。但他想,土不能太干。太干了,等种子种下去的时候,它就不想长了。浇一点水,让它知道,有人在准备。等种子来了,它就愿意发了。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空花盆,土是湿的,在月光里黑得发亮。配文:“三伏天。花盆浇了水。等种子。”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你还没想好种什么吗?”他回:“还没。”有人说:“念白哥,你可以种点耐热的。”他回:“什么耐热?”“仙人掌。”“仙人掌不开花。”有人说:“那你种什么?”“还在想。”
他放下手机,窗外的月光照在花盆上。湿土在月光里泛着微光,像一面小小的黑色的镜子。他在想,三伏天,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过了三伏,夏天就走了一半。再往后,就是秋天了。桂花会开,风会凉,天会短。他不用急,种子也不用急。等他想好了,种下去,它就会长。不急。夏天还长,花盆等得起,他也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