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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庆伟的夏天

全网红:念白不白

七月二十日,余庆伟来了。没有提前说,顾念白已经习惯了。傍晚的时候,店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穿着黑色的T恤,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站在桂花树下没进来。顾念白抬起头,看到余庆伟靠着树站着,好像在想什么事,目光落在巷子尽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站那儿干嘛?”顾念白说。

余庆伟走进来,帽子没摘,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念白哥,夏天好热。”他说。“热就坐着。不动就不热了。”余庆伟没有再说话,顾念白也没再说。两个人安静地坐着,风扇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是热的,但好歹在动,窗外的蝉在叫,巷口偶尔有人走过。过了很久,余庆伟开口了:“念白哥,你夏天都干嘛?”“修相机。种花。等朋友来。”“那你在等我吗?”顾念白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说:“在等所有会来的人。”余庆伟低下头,帽檐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那天傍晚,他们去吃了片儿川。老板娘看到余庆伟,说“你朋友瘦了”,余庆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吃面。顾念白注意到他吃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面条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完面,顾念白付了钱,余庆伟站在巷口等他。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余庆伟的影子瘦瘦的,像一根竹竿。

“念白哥,”余庆伟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说。”

“我打算去外地待一段时间。”他顿了顿,“不是玩,是去工作,那边有一个活儿,拍照片,可能要几个月。”

顾念白看着他。“去哪?”

“云南。”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

顾念白点了点头。“那你去。”

余庆伟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帽檐下面有红红的眼眶,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念白哥,你不问我为什么去?”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余庆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待在原来的地方太久了,我想换个地方看看。”

顾念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去看看。”余庆伟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余庆伟住在顾念白家。公寓不大,余庆伟睡沙发,顾念白睡床。客厅的灯关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块。余庆伟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念白哥。”

“嗯。”

“你说我会拍好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想怎么拍好。”

余庆伟没有再接话。过了很久,久到顾念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说:“念白哥,谢谢你。”顾念白没有回。他知道余庆伟不需要回应,他只是想说。

第二天一早,余庆伟走了。顾念白送他到巷口,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余庆伟背着包站在巷口。“念白哥,我走了。”“嗯。”“秋天桂花开了我再回来。”“好。”

余庆伟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念白哥,你也要好好的。”顾念白站在那里。“会的。”余庆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远,黑色T恤在阳光里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顾念白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热的。他转身回到店里,窗台上的花盆还空着。他给花盆浇了水,拿起手机,给余庆伟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余庆伟回了一个字:“嗯。”

顾念白放下手机,坐在工作台前。窗外的蝉在叫,阳光照在空花盆上,陶土的颜色在光里发亮。他在想,夏天还没过完。余庆伟去了云南,二辰去了国外又回来了,王不染刚走,安静公主在云南等他。他们都在不同的地方,但他不觉得他们远。因为他们都在同一片夏天里——同一个太阳晒着,同一个月亮照着,同一阵风吹着。他在想,那盆空花盆,该种点什么了。秋天之前,还能开一季。不是太晚,来得及。他站起来,拿上车钥匙,走出了店门。他要去找一包种子。找他想种的那包。这次他想好了,他知道要种什么了。不晚。夏天还没过完,花开得了。他等得起,花也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