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顾念白收到了二辰的消息。不是照片,是一段语音。点开,是二辰的声音,带着飞机引擎的嗡嗡声:“念白,我上飞机了。明天到杭州。”
顾念白看着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他放下手机,没有说话,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给那盆花浇了水。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两朵还开着,粉色的,小小的,在晨光里摇着。他看了它们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明天二辰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二辰到了。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站在店门口。比走的时候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站在桂花树下没有马上进来,先抬头看了那棵树。
“长高了。”他说。
“嗯。”
“你的花呢?”
“谢了。”
二辰走进来,走到窗台前看了看。花盆里只剩两朵了,其他的都谢了,干枯的花瓣还挂在枝头,像一片片褐色的旧纸。
“谢了也是花。”二辰说。
“嗯。”
二辰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没有说“你回来了”,也没有说“我回来了”。不需要说。你站在这里,我站在这里。这就是全部了。
那天下午,他们在店里坐了很久。二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包当地的零食。“给你带的。不知道好不好吃,但我觉得你应该尝尝。”顾念白拆开一包,尝了一口。甜的,脆的,像炸过的糯米。
“好吃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能吃。”
二辰笑了一下。“你这个人。”
傍晚,他们去巷口吃了片儿川。老板娘看到二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二辰说“回来了”。老板娘说“面还是老样子?”二辰说“老样子”。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两个人的脸,他们低着头吃,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念白。”
“嗯。”
“我走了一个月,你都在干嘛?”
“修相机。种花。等你回来。”
二辰嚼着面,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在想你。”顾念白没有说话,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们走回店里。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二辰走在前面,顾念白走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
“念白。”
“嗯。”
“下次我不走那么久了。”
“多久都行。回来就行。”
二辰没有接话。他走到巷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停了。然后说:“念白,谢谢你在。”顾念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用谢。我一直在。”
那天晚上,二辰走了。他明天还有事,不能多待。顾念白站在店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暖的。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他回到店里,窗台上的花在月光里安静地站着。他拿起手机,给二辰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二辰回了一个字:“嗯。”
顾念白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夏天才刚开始,花还会开,人还会来。他在。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