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顾念白早上醒得很早，窗帘缝里已经是金黄色的光了。他躺了一会儿没有起，看着那道光线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它在长。今天的白天最长，过了今天，白天会一天一天变短。不是一下子就短了，是慢慢的。你看不到，但它短了。就像冬天的时候你看不到它在变长，但它长了。他躺够了，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桂花树满树深绿，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阳光很强，照在叶子上反着光，像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发了条动态。一张照片——窗台上的桂花树，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碎金。配文：“夏至。白天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会慢慢变短。但夏天还没走。花还在开。”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他回：“还行。”有人说：“念白哥，夏至快乐。”他回：“快乐。”有人说：“念白哥，你种的花还开着吗？”他回：“开着。快谢了。”那盆“未知品种”只剩下最后一朵了。粉色的，花瓣已经有点蔫，边缘开始卷起来，颜色也淡了，像一个快要睡着的人。但它还在开。它还在。

下午，顾念白收到了安静公主的消息：“念白哥，我今天买了个西瓜。夏至吃西瓜，凉快。”他回：“吃了？”“还没。等你一起吃。”他愣了一下。“等我？”“你什么时候来云南？”“快了。”“快了是多久？”“夏天过完之前。”安静公主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你每次都这么说。”他回：“这次是真的。”她沉默了，不知道信了没有，但她说：“那你来之前告诉我，我买好西瓜等你。”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他坐在店门口。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桂花树上。天黑得晚，快八点了天还是亮的。他坐在那里，看着巷口来往的人。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追逐打闹。夏天的晚上就是这样，热闹，松散，不像冬天那样急着回家。

他想起去年夏至。那时候他在吃药，失眠，不想出门。晚上坐在店里，卷帘门拉下一半，看着外面的一点光。今年他坐在店门口，看一整条巷子。不一样了。不是好了很多，是好了不少。不是一下子好的，是慢慢好的。像白天变短，你看不到，但它短了。你回头看，才发现天黑得比以前早了。

那盆“未知品种”的最后一朵花在月光里开着。花瓣在月光里变成了银白色，像另一朵花。它还在开，不知道还能开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但它还在。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回到店里。花还在开，他还在。夏天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