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二辰走了。他发了一条消息,很简短:“念白哥,我出发了。一个月后回来。别担心。”配了一张照片,是机场的登机口,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亮亮的长方形。顾念白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他不知道该回什么。说“一路平安”太生疏,说“早点回来”太着急,说“嗯”又太短了。他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在。”
二辰没有回。但顾念白知道他看到了。那个“在”的意思是:我在这里。你去吧,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去多久都没关系。我在这里。
那天上午,店里的阳光很好。顾念白坐在工作台前,窗台上的那盆“未知品种”开了第六朵。浅粉色的,比第一朵颜色淡很多,花瓣在阳光下像透明的。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拍照。他在想,二辰在飞机上了。飞机会穿过云层,穿过天空,穿过时区。他会在另一个地方落地,看到不一样的太阳,不一样的人。但他会回来。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不算长。
六月五日,顾念白收到了二辰发来的第一张照片。是那边的天空,很蓝很蓝,蓝得不像真的。一朵云都没有,像一整块蓝色的玻璃。配文:“念白,这里的天没有云。”顾念白回了一个字:“蓝。”二辰发了一个笑脸。
六月八日,第二张照片。是一碗面,看起来不太好吃,面条泡得软塌塌的,汤的颜色很淡。配文:“不好吃。想念片儿川。”顾念白回了一个字:“等。”二辰回了一个问号。顾念白说:“你回来,我请。”二辰发了一长串“哈哈哈”。
六月十二日,顾念白在店里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是二辰,地址是国外。拆开是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那边的风景——一片海,蓝绿色的,远处有白色的房子。明信片背面写着:“念白,这里的海很好看。但没杭州的西湖好看。等我回来。”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顾念白把明信片夹进了那本《理解曝光》里,跟其他的放在一起。书已经很厚了,夹了太多东西。他翻了翻,看到那张“暂停营业”的纸条,母亲的字条,王不染的拍立得,安静公主的千纸鹤,皮皮皮皮朱的桂花,孙恩盛的CD封面,迪士尼在逃公主的明信片,余庆伟的贝壳,小黄豆的画,迪妮编的红绳手链的照片,还有这张二辰的明信片。每个人都在书里留了一点东西。不是故意留的,是放着放着就忘了。忘了也好,书替他们记着。
六月十五日,那盆“未知品种”开了第九朵。花盆已经挤满了,有的谢了,有的还在开。谢了的花瓣落在工作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地上。顾念白没有扫。让它们落。落了就落了,明年还会开。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挤满的花盆,谢了的花瓣散落。配文:“六月。二辰不在。花还在开。”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二辰去哪了?”他没有回。有人说:“念白哥,花开了你在就好了。”他回了一个字:“在。”有人说:“念白哥,等他回来。”他回:“等。”他在等。等花谢了再开,等二辰回来了吃片儿川,等夏天过完了秋天来。等就是了。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