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杭州,桂花落了大半。
不是一下子落完的,是一天一天地落。早上开门的时候地上铺着一层金黄的花瓣,扫了,第二天又落。扫了,又落。扫到后来顾念白不扫了。让它们落,落够了自然就停了。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颜色深了,油亮了,在秋风里沙沙地响。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不再像夏天那样热烘烘。秋天真的来了,也快要走了。
窗台上的空花盆还摆在老位置。那盆“春天”谢了之后,顾念白没有把干枯的枝干拔掉。它们立在那里,在秋光里变成了浅褐色,像一束干花。不丑,就是不一样了。好看过,现在也很好看。
十月十日,皮皮皮皮朱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他窗台上的桂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花瓣已经干了,变成了深黄色。配文:“念白哥,桂花快谢了。”顾念白回了一个字:“嗯。”皮皮皮皮朱又说:“明年桂花开了我再来。”顾念白回:“好。”
十月十五日,安静公主发来了一条消息:“念白哥,秋天快过完了。”顾念白回:“嗯。”“你什么时候来云南?”“秋天不是还没过完吗?”“快了。”“那就快了。”安静公主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顾念白没有回。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她只是想让他说“我会去”。他没有说,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但他知道,总会去的。秋天去不了就冬天,冬天去不了就明年春天。明年春天去不了就明年秋天。总会去的。
十月二十日,王不染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长得很好,垂下来一大片,绿油油的。配文:“念白,你说好养的。养活了。”顾念白回了一个字:“好。”王不染说:“你什么时候来看?”顾念白说:“秋天快过完了。”“那就冬天。”“山东冬天冷。”“你不怕冷。”“怕。但你是朋友。”王不染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这个人。”
那天晚上,顾念白在深夜电台里没有修相机。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秋天快过完了。今年做了很多事。修了很多相机,种了一盆花,等了一些人。”他停了一下,“明年还会做这些事。花还会开,人还会来。我也会在。”
下了播,他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余庆伟的。“念白哥,你说你会在,我记住了。”顾念白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嗯。”
十月二十五日,顾念白把那盆“春天”的干枯枝干拔掉了。拔之前他拍了一张照片,干枯的花枝在秋光里像一幅素描。然后他拔了,土翻松,准备明年再种。不是旧的去了就没了,旧的还在土里,变成了肥料。明年开的花,有一部分是今年的花变的。他在花盆上贴了一张新标签:“春天。2024年等。”不是“会开”,是“等”。等春天来,等花开,等人来。等就是了。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空花盆,黑色的土,标签上写着“春天。2024年等”。配文:“十月。花谢了。等明年。”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明年还种吗?”他回:“种。”有人说:“念白哥,明年我来看。”他回:“好。”有人说:“念白哥,明年春天见。”他回:“见。”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桂花树叶子还在,但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有最高的枝头上还挂着几簇,在风里摇着,像在说再见。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最后几朵桂花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他的手上。他没有拂掉,看着那几朵花躺在掌心里,小小的,金黄色的,已经干了,香味淡了,但还在。
他在想,秋天过完了。今年做了一些事,见了一些人,等了一些花开。不算多,但够了。明年的花会开,人也会来。他会在这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