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迪士尼在逃公主  王不染     

父亲的电话

全网红:念白不白

六月中旬,顾念白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不是哥哥打的。是他爸。

顾念白看到来电显示上“顾深”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他爸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母亲打,父亲在旁边说两句。单独打过来的次数,一年不超过三次。

“爸?”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短促有力,像他做任何事一样——不浪费一个字。“你明天回不回来?”

顾念白愣了一下。明天?他翻了翻日历,六月十五,不是节日,不是谁的生日。“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回来?”

这个反问让顾念白不知道怎么接。以前父亲打电话都是有具体的事——你妈让你回来吃饭、你哥让你帮他拿个东西、家里水管坏了你认识不认识修水管的。今天这个“没事不能回来”,像是一句试探。

“能回。”顾念白说。

“几点到?”

“下午吧。店里还有些事。”

“嗯。”电话挂了。

顾念白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他爸打电话从来不超过一分钟,这已经是长的了。

第二天下午,顾念白关了店,坐地铁回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父亲站在楼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灰色的西裤,皮鞋擦得很亮。退休好几年了,穿着打扮还是跟上班时一样。

“爸,你怎么在楼下?”

“遛弯。”

遛弯。大下午的,太阳还很大,遛什么弯。顾念白没有拆穿他,跟着他上了楼。

母亲开的门,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回来了?正好,我包了饺子,你爸说你爱吃韭菜鸡蛋的。”

顾念白看了父亲一眼。他没说,是他爸说的。母亲在厨房忙活,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顾念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电视里在放新闻,一个关于经济的数据分析,父亲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最近忙吗?”父亲突然问。

“还行。”

“店里生意怎么样?”

“够吃够喝。”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顾知瑾也到了。他今天下班早,顺路过来吃饭。四个人坐在餐桌前,饺子热气腾腾,醋和蒜瓣摆在中间。

“哥,你最近公司怎么样?”顾念白问。

“还行。签了两个新人。”

“男的女的?”

“都有。”

“好看吗?”

顾知瑾看了他一眼。“工作能力不错。”

顾念白嘴角动了一下。他哥从来不评价别人的长相,不是说假话,是觉得那不重要。

饭吃到一半,父亲放下筷子。

“知瑜。”

顾念白抬起头。

“你那个抑郁症,现在怎么样了?”

餐桌安静了。母亲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夹着一个饺子。顾知瑾放下碗,看着父亲。

顾念白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跟父亲直接聊过这件事。母亲知道,哥哥知道,但父亲——他们之间的交流永远隔着一层,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人影,看不清表情。

“好多了。”他说。

“好多了是好还是没好?”

这个追问让顾念白愣了一下。他爸从来不会追问,尤其是在这种事上。以前他说“没事”,他爸就说“那就好”。今天他说“好多了”,他爸追问“是好还是没好”。

“没完全好,”顾念白说,“但是在好。”

父亲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在顾念白碗里。

“那就慢慢好。”

四个字。顾念白低头看着碗里的饺子,韭菜鸡蛋的,皮薄馅大,母亲包的。他夹起来咬了一口,有点烫,但他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

“爸。”

“嗯。”

“谢谢你。”

父亲没有说“谢什么”,也没有说“我是你爸”。他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顾念白没有回自己的公寓,在家里住下了。他躺在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六月的蝉叫得很响,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唱。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的消息:“你爸今天特意让我包饺子,说你爱吃。”

顾念白回:“我知道。”

母亲又发:“他不好意思问你,让我问你。药还在吃吗?”

“在吃。减到一种了。”

“那就好。早点睡。”

“嗯。”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小时候就发现了这条裂缝,那时候他怕它会裂开,整个天花板掉下来。后来他长大了,知道那只是漆面收缩,不会真的裂开。

但他还是会看它。每次回来都会看。

它还在那里。从他有记忆起就在了。

他想,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裂缝也好,回忆也好,父亲那句“那就慢慢好”也好。它们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需要你去修复,也不需要你去忘记。

你只需要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

蝉鸣声很大,但他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走的时候,父亲在门口站着,跟上次一样。

“走了。”顾念白说。

“嗯。”

“爸。”

“嗯。”

“你也要注意身体。”

父亲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说了一句顾念白从没听过的话:“知道了。”

以前他爸只会说“嗯”或者什么都不说。今天他说了“知道了”。三个字,不多,但对顾念白来说已经够了。

他转身走向地铁站。

六月的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有点软。他走得很慢,因为他今天不赶时间。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的方向。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顾念白知道他在看。

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地铁里很凉快,和外面的热形成鲜明对比。他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隧道壁上的广告灯箱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那就慢慢好”。

不是“你会好的”,不是“你要加油”,是“那就慢慢好”。这句话里有接受,有耐心,有一种“你不需要马上好起来,我等你”的意思。

他从来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过这样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顾深,昨天下午,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他记住了。

不是因为数字有意义,是因为那四十七秒里,他爸问了一句“你那个抑郁症,现在怎么样了”。

他以前不会问的。

但他现在问了。

这四十七秒,抵得上一万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