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杭州,冷得不像话。
顾念白还是在店里修相机,晚上照常开深夜电台。但细心的粉丝发现了一些变化——他不再每天更新了。以前是一天一条,现在变成两三天一条。以前每条视频都是精心剪辑的,现在偶尔会发一些很随意的东西——桌上一杯冒热气的茶,窗外的雪,一只停在店门口的猫。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更新变少了。”
有人说:“让他歇歇吧,他又不是机器。”
有人说:“可是我好想每天都能看到他。”
顾念白看到这些评论,没有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我不想更”显得任性,说“我太累了”显得矫情,说“我状态不好”又会被人说卖惨。
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一月十一日,他的生日。二十五岁。
按道理应该开一场生日直播——别的博主过生日都开,收礼物,收祝福,顺便感谢粉丝。运营也建议他开:“念白哥,今年是你走红之后第一个生日,开一场直播吧,粉丝都很期待的。”
顾念白想了很久,说“算了”。
运营问为什么。他说:“不知道说什么。”
运营没有再劝。顾知瑾知道这件事之后,给弟弟发了条消息:“生日想怎么过?”
顾念白回:“回家吃饭。”
“行。我跟妈说。”
生日那天,他没有发视频,没有开直播,只在抖音上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二十五。谢谢。”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就这么几个字。
评论区疯了。“念白哥生日快乐”“就这几个字吗???”“念白哥你多说几句啊”“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他回了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跟跨年夜那顿差不多。父亲今天没有去公司,坐在客厅里看报纸。顾知瑾来得早,坐在餐桌前帮他妈剥蒜。
“生日快乐。”顾知瑾说。
“谢谢。”
父亲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说了一句:“二十五了。”
“嗯。”
“不小了。”
“嗯。”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了。他把报纸翻过去,继续看。但顾念白知道,他爸那句“不小了”不是催他结婚生子,是提醒他——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吃完饭,母亲端出一个蛋糕。不大,够四个人吃,上面插着两根蜡烛——一根数字2,一根数字5。
“许个愿。”母亲说。
顾念白站在蛋糕前面,看着那两根蜡烛。火焰细细地跳动着,把周围照得亮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
他许了一个愿望。没有告诉任何人。
然后他把蜡烛吹灭了。
母亲把那两块数字蜡烛收了起来,说留着明年再用。顾念白看着母亲把蜡烛用纸巾包好放进抽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妈的头发白了很多,去年还没有这么多的。
“妈。”
“嗯?”
“谢谢。”
母亲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谢什么,我是你妈。”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的消息。王不染发了红包,备注“生日快乐兄弟”。二辰发了红包,备注“多吃点”。安静公主发了一个很长的语音,他没点开,但看到转文字的内容——“念白哥生日快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新的一年要开心!!!要健康!!!要多吃!!!要早睡!!!”
他听了一点,笑了。
迪士尼在逃公主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举着生日快乐的牌子。孙恩盛发了一条消息:“念白哥生日快乐,等你下次来杭州请你吃饭。”皮皮皮皮朱发了一段自己唱的歌,唱得很难听,但他知道是用心的。余庆伟发了四个字:“生日快乐。”没有标点符号,但顾念白知道那是余庆伟能说出来的最多的字了。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大部分回“谢谢”,皮皮皮皮朱那条多回了两个字——“收到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二十五了。他想起一年前的今天,他二十四岁。一个人在西湖边的雨里拍照,不知道被人拍了,不知道会走红,不知道今年会遇到这么多人,发生这么多事。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他:明年这个时候,你会有一千多万粉丝,会认识王不染二辰安静公主迪士尼在逃公主,会在深夜电台里跟几万人说话,会因为太累了退网又回来,会站在蛋糕前面许一个希望自己好起来的愿望。
他一定不会信。
但现在这些都发生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窗外没有月亮。但他知道月亮在那里,只是被云挡住了。就像有些东西——你看不到,不代表不在。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修相机。修相机的螺丝很小,一个人拧会慢,但总会拧好的。
他想,人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