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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再起

全网红:念白不白

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有人开始说顾念白卖惨。

起因是他重新开播后,在一次深夜电台里提到自己“前段时间状态不好,在吃药”。原话是说自己胃不好,吃药伤胃,所以最近在喝粥。弹幕问吃的什么药,他说了句“安眠药和抗抑郁的”。

就这一句话。

第二天,全网都是“顾念白抑郁症”“顾念白吃安眠药”“顾念白卖惨博同情”。

有人把他说那句话的片段截出来,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发到各个平台。评论区两极分化——一边是“心疼念白哥,希望他早日康复”,另一边是“网红都这样,一不红了就开始卖惨”“抑郁症现在成了流量密码了”。

顾念白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煮粥。

手机放在灶台上,屏幕亮着,评论区一条一条往上翻。他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继续搅锅里的粥。白米在沸水里翻滚,咕嘟咕嘟地响。

他不是不难过。但他发现,这次的难过跟以前不一样。以前被骂的时候,他会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是不是我不够好?这次他想的是:他们不了解我。

不是“他们说得对”,也不是“他们胡说八道”。是“他们不了解我”。这三个字之间,隔着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叫做:我了解我自己就够了。

他没有发动态回应。没有解释,没有澄清,没有任何动作。

二辰先炸了。他在直播里直接怼:“有些人真的嘴下不留德。人家生病了,你们说卖惨。人家不说的你们说装。你们到底要人家怎么样?”

安静公主也发了动态:“念白哥从来没有卖过惨。他以前什么都不说,你们说他装。他现在愿意说了,你们说他卖惨。他怎么做都是错,那就说明错的不是他。”

迪士尼在逃公主更直接,开了一场PK,对面是一个在直播间调侃顾念白的主播。她没说话,直接上票,把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打完说了一句:“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不染没有公开说任何话。他给顾念白发了一条消息:“你别看评论。”

顾念白回:“看了。”

“别看了。”

“没看了。”

王不染不相信,但没再劝。

那天晚上的深夜电台,顾念白照常开播了。

直播间一开,涌进来几万人。弹幕分成两派,一派是“念白哥加油”,一派是“又来卖惨了”。他看了一眼,然后拿起一台相机,开始修。

“今天修一台美能达X-700,”他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一样,“这个机器的毛病是电容老化,换了就好。但是换电容的时候要注意,正负极不能接反……”

他讲了三十分钟相机。没有提抑郁症,没有提安眠药,没有提那些骂他的人。他只是在修相机。

直播间的人数从三万涨到了八万。

弹幕里的骂声渐渐少了。不是被删了,是被那些认真听他说话的弹幕淹没了。

有人发了一条:“他只是在修相机,你们为什么非要把他说成那样?”

这条弹幕被顶到了最上面。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顾念白把那台美能达装好了。过片,按快门,清脆的一声“咔哒”。

“好了,”他说,“今天就到这儿。”

他停了一下。灯光照在他手上,能看到虎口那道疤已经结痂了,新皮长出来,粉红色的。

“有人说我卖惨,”他说,“我不觉得我在卖惨。我只是在说我的生活。修相机是我的生活,吃药也是。两个都是真的,没有哪个比哪个更值得说。”

他抬起头,朝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们不用替我吵架。我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我。”

然后他关了直播。

那天下播之后,他坐在工作台前,很久没有动。台灯还亮着,照在那台修好的美能达上。他伸手摸了摸机顶,金属的,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哥哥。

“直播我看了。你说的那段话,爸也听了。”

顾念白愣了一下。“爸听了?”

“嗯。他在家看你直播。”

顾念白想象不出他爸看直播的样子。一个六十岁的浙江商人,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看儿子修相机。那个画面太奇怪了。

“他说什么了?”他问。

顾知瑾回:“他说你说得对。”

顾念白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还说,”顾知瑾又发了一条,“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有家里人喜欢就够了。”

顾念白把手机放下,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台灯的光从指缝透进来,暖黄色的。

他想,他爸这辈子没说过几句好听的话。今天说了两句。一句是“你说得对”,一句是“家里人喜欢就够了”。

两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