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白搬回家住的那天,杭州下雨了。
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两台相机。相机店的门锁了,卷帘门上贴了一张纸条:“暂停营业,归期未定。”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顾知瑾开车来接他。兄弟俩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车里放着一首粤语老歌,关淑怡的《难得有情人》。
“妈做了你爱吃的,”顾知瑾先开口,“排骨,还有汤。”
“嗯。”
“爸今天没去公司。”
顾念白愣了一下。他爸很少工作日在家待着。
“你跟他说了?”他问。
“没说太多,”顾知瑾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雨路,“就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回家住几天。”
顾念白没再问了。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雨小了一些。顾知瑾帮他把行李箱拎上楼,在门口放下,按了门铃。
母亲来开门。
她看见顾念白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但她忍住了,笑着说:“回来了,进来吧。”
顾念白换了鞋,走进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报纸,电视开着但他没看。
“爸。”
顾深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就两个字。但顾念白注意到,他爸的头发白了很多。
上次回家是中秋节,才一个多月。
“吃饭吧,”母亲从厨房端菜出来,“菜都凉了,我再热一下。”
“妈,不用热了。”顾念白说。
“不行,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母亲端着菜回了厨房,热锅的声音响起来。顾念白站在客厅里,觉得一切都没变——厨房里忙碌的母亲,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桌上摆着的那盆长寿花。一切又都变了——因为他变了。
吃饭的时候,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
“多吃点,瘦成这样。”
“妈,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你看看你的脸,都没肉了。”
顾知瑾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看弟弟一眼。
父亲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但没有离开餐桌。他坐在那里,看着顾念白吃。
顾念白被看得不自在,头埋得更低了。
“知瑜。”父亲突然开口。
顾念白抬起头。
“你那个店,先关一阵子。身体养好了再说。”
顾念白想说不用的,但嘴巴张开,说出来的却是:“嗯。”
“钱够花吗?”父亲又问。
“够。”
“不够跟我说。”
顾念白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爸以前从来没问过他“钱够不够花”,因为在他爸的观念里,男人不应该缺钱,缺钱是自己没本事。
但现在他问了。
他不是在质疑顾念白有没有本事。
他是在说:有我在。
顾念白把那碗汤喝完了。一滴不剩。
吃完饭,母亲帮他收拾了房间。房间还是他高中时候的样子,书架上摆着以前的课本和摄影杂志,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中国地图。
“被子是新晒的,”母亲站在门口,“你早点睡。”
“妈。”
“嗯?”
“谢谢你。”
母亲笑了笑,把门带上了。
顾念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
他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房间里睡过了。床是一米五的,比他自己公寓的那张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觉得更安心。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楼下传来父亲和母亲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听不太清,但那种嗡嗡的声音很熟悉,像小时候每天晚上听到的那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药效还没上来,但他觉得困了。
不是因为药。
是因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