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顾念白

事情发酵了三天。

顾念白发现不对劲，是因为相机店的客人突然变多了。

平时一天能进五个人就算生意好，但那天下午，他先后接待了十几拨人，清一色年轻女孩，进门就东张西望，问他“你是不是那个西湖边撑伞的人”。

他说不是，她们说“就是你”。

他说真不是，她们掏出手机给他看截图。

截图里，他撑着油纸伞站在断桥上，侧脸被雨打湿，围巾被风吹起来。画面很有电影感，评论区已经盖了十几万楼。

顾念白沉默了。

他把手机还给那个女孩，说了一句“不是我”，然后把门关了。

那天晚上，他给哥哥打电话。

顾知瑾正在公司开会，接了电话就问“怎么了”。顾念白说“哥，我好像在网上火了”。顾知瑾说“什么叫好像火了”。顾念白说“就是……有人在西湖边拍到我，发了抖音，现在好像很多人认识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知瑾说：“你那个相机店？我看看。”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顾知瑾回拨过来，语气变了：“知瑜，你那条视频播放量三千多万了。”

“多少？”

“三千多万，还在涨。”

顾念白没说话。

顾知瑾又说：“你注册抖音了吗？”

“没有。”

“注册一个吧，不管你要不要做，先把名字占了，别让别人抢注。”

顾念白觉得有道理，当晚就下载了抖音，注册了账号。网名他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念白。

头像是一张自己拍的照片——西湖的日落。

简介只有一句话：拍照的，修相机的。

他没有发任何内容，账号就有了几万粉丝。

那些从视频里截图找到他账号的人，开始在评论区“认领”：“就是他！西湖边撑伞的那个！”“念白？好好听的名字”“为什么没有作品，快发作品！！！”

顾念白看着那些评论，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没想过做自媒体。美院毕业后，有同学去了MCN机构，有同学自己做博主，都混得不错。但他总觉得那不是自己该做的事。他喜欢安静地拍照，安静地修相机，安静地过日子。

可现在，安静被打破了。

第三天，事情迎来了第二个转折。

二辰在直播里提到了他。

二辰比顾念白早两年入行，已经是抖音的头部博主之一。靠着“氛围感帅哥”的标签和一把好嗓子，圈了上千万粉丝。

那天晚上他开直播，弹幕里一直在刷“念白”“西湖边的伞”“二辰你知道那个人吗”。

二辰看了一眼弹幕，笑了：“你们说的那个人，我好像认识。”

弹幕疯了。

“真的假的”“展开说说”“他到底是谁”

二辰说：“我有个朋友认识他，好像是个摄影师，在杭州开相机店的。名字叫顾念白。”

“顾念白”三个字一出来，弹幕刷得更快了。

“名字都好听”“顾念白！！！”“二辰你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他”“让他开直播！！！”

二辰说：“行，我帮你们问问。”

下了播，他真的去问了。

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二辰加上了顾念白的微信。验证消息写的是“你好，我是二辰，抖音那个”。过了大概十分钟，通过了。

二辰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你现在火了，你知道吗？ ”

过了很久，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二辰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一般这种情况，要么很热情，要么很高冷。顾念白不属于这两种，他的“嗯”既不是冷冰冰，也不是热乎乎，就是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二辰又问：“有没有兴趣一起玩？连个麦什么的。”

这次回得很快：“可以试试。”

二辰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发给了王不染，配文：“这个哥们有点意思。”

王不染回：“我就说他会火吧。”

而此时，顾念白正在相机店的工作台前，对着一台1978年的老相机拧螺丝。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是和二辰的聊天记录。

他想了想，点进抖音，看到自己的粉丝已经涨到了五十万。

五十万人。

他放下手机，继续修相机。

螺丝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发出细小的金属声。窗外的南宋御巷传来游客的喧哗，桂花树的光影落在工作台上，慢慢移动。

他想，也许可以发一条视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