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的守门人

顾念白的第一条视频，是在一个雨天拍的。

那天杭州又下雨了，他关了相机店的门，支起三脚架，把手机架在工作台前。他没有露脸，只拍了手。

画面里，一双修长干净的手正在拆解一台老相机。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零件一个一个摆好，动作很慢，但很稳。

背景音是他的声音。

“这是一台1978年的海鸥DF-1，”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前几天有个客人送来的，快门卡住了，过片扳手也转不动。”

“这种老相机的问题都不大，主要是太久没用，齿轮油干了。拆开清理一下，重新上油，就好了。”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修这些老相机，它们又笨重又不好用。”

他停顿了一下，镜头里他的手停了下来，拿起一个镜头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因为它们有记忆。每一台老相机都拍过很多照片，记录过很多人的故事。你把它修好了，这些故事就还能继续。”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BGM，没有特效，没有滤镜。画面里只有一双修相机的手，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顾念白把视频发了出去，然后关了手机，继续修那台相机。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视频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播放量突破了两千万。

“这双手也太好看了吧”“声音好好听我怀孕了”“明明是在修相机为什么我哭了”“这个男人有毒我看了五遍”“这就是传说中的白月光吧”……

评论区疯了。

涨粉的速度也疯了。

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

到第二天早上，顾念白的粉丝已经突破了二百五十万。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这个数字，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给哥哥发了条消息：“哥，我二百五十万粉丝了。”

顾知瑾回得很快：“我看到了。听潮阁的运营跟我说了。”

听潮阁。那是顾知瑾2020年投资创立的语音直播公会，主做声音经济，旗下有不少头部语音主播。顾念白一直知道这个事，但从没觉得自己会和它有什么交集。

顾知瑾又发了一条：“你要不要找个团队帮你运营？”

顾念白想了很久，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不想让这件事变得太复杂。他只想拍照，修相机，偶尔发发视频。至于有多少人看，那不是他能控制的。

那天下午，王不染给他发消息了。

“兄弟，你那条视频我看了五遍。”

顾念白回了个“谢谢”。

“我是认真的，”王不染说，“你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舒服。你要不要跟我连个麦？不用露脸，就聊聊天。”

顾念白想了想，说“好”。

那天晚上的连麦，后来被很多人称为“史上最安静的连麦”。

王不染在直播间等了五分钟，顾念白才上线。他没有开摄像头，只有声音。王不染说“念白，你好”，他说“你好”。王不染说“你吃饭了吗”，他说“吃了”。

弹幕在刷“他好紧张”，但顾念白不是在紧张，他只是在想该怎么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陌生人聊天了。

“我看了你在西湖边的那个视频，”王不染说，“你怎么会想到撑一把油纸伞啊？”

顾念白说：“因为下雨了。”

弹幕笑成一片。

王不染也笑了：“你的回答总是这么……实在。”

顾念白说：“不然呢？”

“不然应该说‘我是一个有情怀的人’之类的。”

顾念白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真的只是因为下雨了。”

弹幕在刷“他好真诚”“他好可爱”“白月光本光”。

这场连麦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顾念白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但是在线人数破了纪录，最高的时候有十万人同时在线。

下了播，王不染给他发了条消息：“兄弟，你要火了。”

顾念白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吃面的时候，他刷了一下自己的抖音主页。

粉丝：三百万。

他放下筷子，把脸埋在手心里。

他想，他也许应该认真做这件事了。

不是为了红，而是因为——这么多人喜欢他，他不想让他们失望。

这个念头，后来会成为他最沉重的枷锁。但此刻的他不知道这些。

此刻的他只知道，窗外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