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的雪落了整月,寒风卷着碎雪粒子,刮过青石板路,将这座边境重镇裹在一片萧瑟的冷意里。白日里城中车马往来不绝,商旅吆喝声、官兵巡街的脚步声混作一团,可一到入夜,街巷便迅速沉寂下来,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唯有城墙上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昏黄的光映着地上薄薄的积雪,冷清又寂寥。
明昭依旧栖身在城南那间破败的民宅里。屋子狭小逼仄,四面漏风,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墙角堆着她捡来的干草,夜里铺在身下勉强御寒。自临江仙酒楼那次冲撞了刘呦之后,她便再也没去过那些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每日只在城南的市井里接些浆洗衣物、劈柴磨面的粗活,换几文铜钱,买最便宜的粗粮饼充饥。
她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将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流民堆里,脸上的炭灰日日不卸,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起球,脊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和寻常逃难的孤女别无二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卑微的伪装之下,藏着怎样滚烫的恨意与执念。夜里辗转难眠时,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东宫宫人的惨叫、叔父明谦淬着毒的眼神,总会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每一次都让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才肯罢休。
那日临江仙的事,她本以为会引来杀身之祸。刘呦身为明谦的左膀右臂,手段狠戾是出了名的,京国境内多少忠良异己折在他手里,她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当众冒犯了他,能活着离开已是万幸。可一连数日,都没有官兵来找她的麻烦,甚至连平日里总爱欺压流民的地痞流氓,都莫名绕着她走。起初她只当是侥幸,直到有一次,她在河边洗衣时,撞见几个泼皮正围着邻屋的少女调戏,她本想躲远些,却看见那几个泼皮刚伸手,就被几个身着便服的汉子上前拎走,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护卫。
她心中隐隐起了疑,可转念想到刘呦那张冷漠疏离的脸,又立刻压下了那点荒谬的念头。许是临渊城的官兵偶尔整顿治安,与那奸佞之子毫无关系。她素来不信明谦一脉的人会有半分善心,刘呦的宽宏,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说不定是为了博取宽仁的名声,骨子里依旧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这日午后,风雪稍歇,明昭揣着刚换来的几文铜钱,去城南的粮铺买粗粮。粮铺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和她一样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京国近年苛捐杂税繁重,边境更是被明谦的手下层层盘剥,粮价一日三涨,寻常百姓连饱腹都成了奢望。明昭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老人孩童瑟缩的模样,心口一阵发闷。
她从小长在东宫,锦衣玉食,从未见过这般人间疾苦。那时父亲勤政爱民,京国百姓安居乐业,可不过短短数月,朝堂奸佞当道,百姓便落得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下场。明谦为了巩固权位,对内横征暴敛,对外软弱退让,将整个京国拖入了深渊。这样腐朽不堪、残害百姓的王朝,本就该走向覆灭。她心中复仇的念头愈发坚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就在她低头思索之际,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身着官服的差役踹开粮铺的木门,手里挥舞着皮鞭,对着排队的流民呵斥:“奉京兆大人令,临渊城粮草需优先供给驻军,闲杂人等速速散开!再敢逗留,以乱民论处!”
流民们瞬间慌作一团,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有年迈的老者跪地磕头,哀求差役留些粮食给家中饿殍的孙儿,换来的却是狠狠一鞭,老者瞬间倒在雪地里,嘴角渗出血丝。
明昭的拳头猛地攥紧,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虽身负血海深仇,却从未忘记父亲教她的仁善之心,看着百姓被这般欺压,怎能无动于衷?可她如今势单力薄,一旦出头,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引来明谦的追杀。她死死咬着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耳边的哭嚎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一辆乌木马车缓缓行来,停在粮铺门口。马车装饰低调,却用料上乘,车帘绣着暗纹,一看便知是身份尊贵之人。差役们见了马车,瞬间收敛了嚣张的气焰,纷纷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帘被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下。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正是刘呦。
他依旧是那日临江仙的模样,眉眼冷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他站在马车旁,目光淡淡扫过混乱的人群和地上受伤的老者,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苦难与他毫无关系。
明昭看到他的瞬间,心底的厌恶与恨意瞬间翻涌上来。果然,明谦的儿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冷血,看着百姓受难,竟能如此无动于衷。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缩在人群后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他认出。
可偏偏事与愿违,刘呦的目光掠过人群,最终竟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明昭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着探究,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片刻后,刘呦收回目光,对着身边的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不大,明昭听不真切。只见护卫领命后,立刻上前,对着差役厉声呵斥了几句,差役们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很快便带着人狼狈离去。紧接着,护卫又让人搬来几袋粮食,放在粮铺门口,对着流民道:“公子仁慈,今日粮铺粮食尽数平价售卖,诸位有序排队,不得争抢。”
流民们瞬间喜极而泣,纷纷对着刘呦的方向磕头道谢。
明昭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刘呦转身回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轮廓。她心中满是疑惑,刘呦为何要这么做?他是明谦的长子,本该和那些差役一样,压榨百姓才对,为何会突然出手相助?
是刻意收买人心,还是另有目的?她想不通,只觉得这个刘呦,和她印象中助纣为虐的奸佞之子,似乎有些不一样。可这点异样很快就被她压下,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他笼络边境民心的手段,为了帮明谦稳固在临渊城的势力,终究是为了权位,并非真心体恤百姓。
买完粗粮回到住处,明昭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她心中一紧,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门窗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她缓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香甜的桂花糕,还有一小罐温热的蜜浆,都是她从前在东宫最爱吃的点心。
明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除了东宫的人,没人知道她爱吃这些。是谁?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 临渊城的雪落了整月,寒风卷着碎雪粒子,刮过青石板路,将这座边境重镇裹在一片萧瑟的冷意里。白日里城中车马往来不绝,商旅吆喝声、官兵巡街的脚步声混作一团,可一到入夜,街巷便迅速沉寂下来,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唯有城墙上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昏黄的光映着地上薄薄的积雪,冷清又寂寥。
明昭依旧栖身在城南那间破败的民宅里。屋子狭小逼仄,四面漏风,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墙角堆着她捡来的干草,夜里铺在身下勉强御寒。自临江仙酒楼那次冲撞了刘呦之后,她便再也没去过那些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每日只在城南的市井里接些浆洗衣物、劈柴磨面的粗活,换几文铜钱,买最便宜的粗粮饼充饥。
她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将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流民堆里,脸上的炭灰日日不卸,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起球,脊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和寻常逃难的孤女别无二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卑微的伪装之下,藏着怎样滚烫的恨意与执念。夜里辗转难眠时,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东宫宫人的惨叫、叔父明谦淬着毒的眼神,总会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每一次都让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才肯罢休。
那日临江仙的事,她本以为会引来杀身之祸。刘呦身为明谦的左膀右臂,手段狠戾是出了名的,京国境内多少忠良异己折在他手里,她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当众冒犯了他,能活着离开已是万幸。可一连数日,都没有官兵来找她的麻烦,甚至连平日里总爱欺压流民的地痞流氓,都莫名绕着她走。起初她只当是侥幸,直到有一次,她在河边洗衣时,撞见几个泼皮正围着邻屋的少女调戏,她本想躲远些,却看见那几个泼皮刚伸手,就被几个身着便服的汉子上前拎走,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护卫。
她心中隐隐起了疑,可转念想到刘呦那张冷漠疏离的脸,又立刻压下了那点荒谬的念头。许是临渊城的官兵偶尔整顿治安,与那奸佞之子毫无关系。她素来不信明谦一脉的人会有半分善心,刘呦的宽宏,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说不定是为了博取宽仁的名声,骨子里依旧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这日午后,风雪稍歇,明昭揣着刚换来的几文铜钱,去城南的粮铺买粗粮。粮铺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和她一样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京国近年苛捐杂税繁重,边境更是被明谦的手下层层盘剥,粮价一日三涨,寻常百姓连饱腹都成了奢望。明昭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老人孩童瑟缩的模样,心口一阵发闷。
她从小长在东宫,锦衣玉食,从未见过这般人间疾苦。那时父亲勤政爱民,京国百姓安居乐业,可不过短短数月,朝堂奸佞当道,百姓便落得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下场。明谦为了巩固权位,对内横征暴敛,对外软弱退让,将整个京国拖入了深渊。这样腐朽不堪、残害百姓的王朝,本就该走向覆灭。她心中复仇的念头愈发坚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就在她低头思索之际,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身着官服的差役踹开粮铺的木门,手里挥舞着皮鞭,对着排队的流民呵斥:“奉京兆大人令,临渊城粮草需优先供给驻军,闲杂人等速速散开!再敢逗留,以乱民论处!”
流民们瞬间慌作一团,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有年迈的老者跪地磕头,哀求差役留些粮食给家中饿殍的孙儿,换来的却是狠狠一鞭,老者瞬间倒在雪地里,嘴角渗出血丝。
明昭的拳头猛地攥紧,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虽身负血海深仇,却从未忘记父亲教她的仁善之心,看着百姓被这般欺压,怎能无动于衷?可她如今势单力薄,一旦出头,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引来明谦的追杀。她死死咬着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耳边的哭嚎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一辆乌木马车缓缓行来,停在粮铺门口。马车装饰低调,却用料上乘,车帘绣着暗纹,一看便知是身份尊贵之人。差役们见了马车,瞬间收敛了嚣张的气焰,纷纷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帘被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下。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正是刘呦。
他依旧是那日临江仙的模样,眉眼冷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他站在马车旁,目光淡淡扫过混乱的人群和地上受伤的老者,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苦难与他毫无关系。
明昭看到他的瞬间,心底的厌恶与恨意瞬间翻涌上来。果然,明谦的儿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冷血,看着百姓受难,竟能如此无动于衷。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缩在人群后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他认出。
可偏偏事与愿违,刘呦的目光掠过人群,最终竟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明昭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着探究,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片刻后,刘呦收回目光,对着身边的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不大,明昭听不真切。只见护卫领命后,立刻上前,对着差役厉声呵斥了几句,差役们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很快便带着人狼狈离去。紧接着,护卫又让人搬来几袋粮食,放在粮铺门口,对着流民道:“公子仁慈,今日粮铺粮食尽数平价售卖,诸位有序排队,不得争抢。”
流民们瞬间喜极而泣,纷纷对着刘呦的方向磕头道谢。
明昭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刘呦转身回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轮廓。她心中满是疑惑,刘呦为何要这么做?他是明谦的长子,本该和那些差役一样,压榨百姓才对,为何会突然出手相助?
是刻意收买人心,还是另有目的?她想不通,只觉得这个刘呦,和她印象中助纣为虐的奸佞之子,似乎有些不一样。可这点异样很快就被她压下,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他笼络边境民心的手段,为了帮明谦稳固在临渊城的势力,终究是为了权位,并非真心体恤百姓。
买完粗粮回到住处,明昭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她心中一紧,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门窗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她缓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香甜的桂花糕,还有一小罐温热的蜜浆,都是她从前在东宫最爱吃的点心。
明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除了东宫的人,没人知道她爱吃这些。是谁?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难道是明谦的人查到了她的身份,故意设下陷阱?
她立刻将油纸包扔在桌上,后退几步,手悄悄摸向藏在腰间的短刃——那是她从东宫带出来的唯一信物,也是她防身的利器。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雪敲打着窗户的声音。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危险,才缓缓松了口气,可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这半个月来,她总能遇到各种“巧合”:缺柴的时候,门口总会莫名多出一捆干柴;被流民排挤时,总会有人暗中帮她解围;如今又出现了她爱吃的点心……这一切,绝不是偶然。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刘呦。可随即又否定了自己,他是明谦的儿子,是她的仇人,怎么可能暗中帮她?难道是东宫旧部?可东宫覆灭后,旧部死的死、散的散,早已杳无音信,谁会知道她流落到了临渊城?
种种猜测在心头盘旋,让她心烦意乱。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风雪,眼底满是迷茫。复仇之路远比她想象的艰难,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这敌国边境,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前路何处才有希望。
而此刻,临渊城的府邸内,刘耀文正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望向城南的方向,眸色深沉。
“公子,点心和蜜浆已经送到了。”贴身护卫墨尘躬身禀报,“只是明昭姑娘似乎很警惕,看到东西后立刻后退,还拿出了短刃。”
刘耀文指尖的棋子微微一顿,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无妨,她素来警惕,这般反应才是正常。”
他太了解明昭了。自幼长在东宫,虽贵为公主,却被太子教得聪慧坚韧,如今身负血海深仇,孤身逃亡,必然对周遭一切都充满戒备。他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敢让她察觉自己的心意,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护着她,帮她。
那日临江仙,她溅了他一身酒,那双眼底藏着傲骨与恨意的眼睛,就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他看着她明明身处泥泞,却不肯折腰半分,看着她为流民的苦难而心生不忍,看着她夜里独自坐在窗边望着月亮发呆,眼底满是思念与哀伤。每一次,他的心都会被揪紧。
他知道她恨“刘呦”,恨明谦一脉,这份恨意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他不能戳破,不能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能告诉她,他并非她眼中的奸佞之子,而是与明谦势不两立的梁国太子。
他隐姓埋名三年,蛰伏在京国,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一举扳倒明谦,覆灭腐朽的京国。而明昭的出现,成了他这场布局里最意外的牵挂。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复仇之路,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苦难,终究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公子,”墨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明昭姑娘一心想要复仇,如今在临渊城四处打探消息,甚至暗中联络流民中的反抗势力,想要刺杀明谦派来的官员。她这般贸然行事,太过危险,若是被明谦的暗卫察觉,恐怕……”
刘耀文的眸色瞬间冷了几分,指尖的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性子刚烈,报仇心切,难免冲动。”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暗中护好她,不能让她伤了自己。她要做的事,若是无伤大局,便由着她;若是太过凶险,便悄悄替她摆平,莫让她知晓。”
“是。”墨尘应声,又道,“还有一事,京国传来消息,明谦近日察觉到边境有异,派了心腹暗卫前来临渊城,核查流民中的可疑之人,恐怕是在追查明昭姑娘的下落。”
刘耀文的眉头骤然蹙起,周身的气压瞬间低沉。明谦生性多疑狠戾,东宫事变后,一直没有放弃追查明昭,如今怕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在边境布网。
“传令下去,封锁临渊城流民的户籍核查信息,抹去明昭姑娘的所有踪迹。”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让梁国潜伏在京国的暗线,密切关注明谦心腹的动向,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禀报。”
“属下明白。”
墨尘退下后,屋内只剩下刘耀文一人。他望着窗外的风雪,脑海里浮现出明昭的模样——她脸上沾着炭灰,衣衫破旧,却难掩眼底的星光;她明明怕得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向恶势力低头;她夜里望着月亮时,眼底藏着的思念与哀伤,让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想起三年前的皇家围场,那时京梁两国尚且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他作为梁国太子,随父王前往京国参加围猎。彼时的明昭,还是个明媚耀眼的小公主,穿着鹅黄色的骑射裙,骑着小马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初春最暖的阳光。她见到他时,恭敬地行礼,声音清脆:“见过梁国太子殿下。”
那时的她,眼里满是天真烂漫,不知人间险恶,不知朝堂阴谋,更不知未来会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而如今,她成了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女,在乱世中挣扎求生,满心都是复仇的执念。
是这乱世,是明谦的野心,毁了那个明媚的少女。
刘耀文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为她牵挂的心。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家国对立,隔着她对“刘呦”的恨意,想要走到一起,难于登天。
可他不在乎。
他是梁国太子,生来便肩负着家国重任,可在遇见她之后,他第一次生出了私心。他想护着她,想替她讨回公道,想陪她看着仇人覆灭,想和她一起,等到京国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与整个京国为敌,哪怕要背负她的误解与恨意,他也甘之如饴。
风雪渐大,将整个临渊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城南的破旧民宅里,明昭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桂花糕,久久没有动。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熟悉的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瞬间勾起了她对东宫的思念,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帮她,也不知道这份善意背后藏着什么。她只知道,在这冰冷的乱世里,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成了支撑她走下去的一丝微光。
她将剩下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枕头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纸笔,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开始描摹临渊城的兵力布防图。她要尽快掌握明谦在边境的势力,找到刺杀明谦心腹的机会,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复仇目标。
她不知道,在她伏案描摹的身影之外,那辆低调的乌木马车,正停在街角的风雪里。刘耀文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的缝隙,静静望着屋内那一点微弱的灯光,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
他会一直在这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默默相助,直到她放下所有防备,直到她知晓所有真相,直到他们并肩而立,一起看着仇人身败名裂,看着腐朽的京国彻底覆灭。
而此刻的明昭,满心都是复仇的执念,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命运,早已在遇见刘耀文的那一刻,悄然与他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