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苏烬棠》_六十三 - 月下拾清欢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安欣寸步不离地守在走廊，浑身沾满血迹，警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指尖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

李响的死已经掏空了他大半心神，此刻苏烬棠的生死未卜，更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靠在墙壁上，脑海里反复闪过苏烬棠最后泪流满面的模样，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如果他当初没那么执着追查，如果他能早一点阻止这场悲剧，如果他没让她亲眼看到高启盛坠楼……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开口：“孩子保住了，是个男孩，产妇暂时脱离危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但身体极度虚弱，情绪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你们一定要多留意。”

安欣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快步跟着护士走进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暖黄的灯光洒在病床上，苏烬棠脸色苍白如纸，昏睡在床上，手腕上挂着点滴，一旁的婴儿床里，刚出生的男婴闭着眼睛，睡得格外踏实，小嘴巴时不时轻轻抿动，全然不知世间发生的所有悲剧。

安欣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目光落在婴儿稚嫩的脸上，又看向苏烬棠毫无血色的脸庞，满心都是复杂的唏嘘。

不知过了多久，苏烬棠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身边婴儿细微的呼吸声传来，她微微转头，看到了一旁的安欣，也看到了婴儿床里的孩子。

零碎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旧厂街面馆，高启盛坠楼，满地的鲜血，撕心裂肺的疼痛……

高启盛死了。

她的阿盛，永远离开她了。

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了。

意识到这一点，苏烬棠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眼角，浸湿了枕巾，没有哭喊，只有无声的落泪，绝望得让人心疼。

安欣察觉到她醒了，立刻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烬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蚀骨的悲凉：“他走了，对不对？高启盛他……真的走了。”

安欣心头一紧，看着她这般模样，满心都是不忍，只能轻声安慰：“都过去了，烬棠，你别想了，你现在还有孩子，你刚生下一个儿子，他那么小，需要你照顾，你一定要好好的，为了孩子，也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的……”苏烬棠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缓缓转头看向安欣，眼眶通红，泪水汹涌而出，“安欣，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就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了？”

“明明一年前，明明一年前都还好好的。我和阿盛好好的，京海也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怎么才短短一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李响走了，阿盛走了，我变成现在这样，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的声音哽咽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解，那双曾经满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迷茫。

安欣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愧疚，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场宿命般的悲剧，所有的对错、善恶、追查与坚守，在此刻生死离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他低头沉默的瞬间，苏烬棠的眉头突然紧紧皱起，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忍不住轻轻发抖，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安欣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愧疚，急忙上前，伸手扶住她，语气急切又慌乱：“怎么了棠棠？你是不是很难受？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我马上叫医生！”

苏烬棠咬着下唇，死死忍着剧痛，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身下的床单，渐渐被血色浸染。

“你说话啊！到底哪里疼？”安欣急得眼眶通红，慌乱间，视线落在她捂着肚子的手上，又顺着往下，瞥见了被血色浸透的床单。

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轻轻掀起被子一角，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大片的鲜血在床单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医生！医生！！”

安欣再也顾不得其他，疯了一样冲出病房，朝着护士站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慌乱。

医生和护士火速冲进病房，立刻将苏烬棠推进急救室，大门再次关上，将所有的希望与绝望隔绝开来。

安欣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抱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苏烬棠刚才痛苦隐忍的模样，还有那刺眼的血色。

他刚失去了李响，他不能再失去苏烬棠，那个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妈妈。

没过多久，赵立冬接到消息，带着王秘书匆匆赶来，他脚步踉跄，脸色铁青，往日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看到安欣，立刻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嘶吼：“我女儿怎么样了？我不是让你照顾好她吗？她要是有半点闪失，我饶不了你！”

“赵市长，您冷静点，医生还在抢救……”安欣声音沙哑，满心都是无力。

“冷静？我女儿躺在里面，我怎么冷静！”赵立冬松开手，往后踉跄一步，靠在王秘书身上，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恐慌，“我已经失去那么多了，我不能再失去棠棠，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他一辈子运筹帷幄，掌控一切，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摇了摇头，语气满是遗憾：“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产妇产后大出血，伤势太重，抢救无效……请您节哀。”

“尽力了？”

赵立冬浑身一震，如同被雷劈中，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嘴里反复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棠棠不会有事的……”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倒，王秘书连忙扶住他，声音哽咽：“赵市长，您保重身体啊……”

安欣也彻底僵住，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

李响走了，苏烬棠也走了，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棠棠……我的女儿……”赵立冬缓缓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这个在京海只手遮天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绝望，“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害了你，要是爸爸当初不插手那些事，不包庇高启盛，你是不是就不会死……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

他一辈子争权夺利，机关算尽，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连最疼爱的女儿都留不住，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王秘书站在一旁，红着眼眶，不停擦拭着眼泪，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安欣看着紧闭的急救室大门，又想到婴儿床里那个无辜的孩子，满心都是绝望与疲惫。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正义，追查了一辈子的罪恶，到头来，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逝去，一场场悲剧上演，留下无尽的伤痛与遗憾。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三人心底的黑暗与绝望。

苏烬棠的离世，成了压在所有人心头，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那个曾经满眼温柔、憧憬着未来的姑娘，终究没能熬过这场浩劫，带着对高启盛的思念，对孩子的不舍，永远地离开了这个让她伤痕累累的世界。

而这场横跨数年的爱恨纠葛、罪恶与坚守，最终，以满盘皆输、遍地伤痕的结局，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