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棠的后事草草办完,那个刚出生就没了爹娘的孩子,成了所有人的软肋。
安欣抱着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婴儿,站在高家别墅客厅里,指尖紧紧攥着襁褓边角,眼底满是疲惫与无措。高启强一身黑衣,面色沉郁,陈书婷红着眼眶,上前轻轻接过孩子。
“孩子交给我们吧。”陈书婷抱着婴儿,动作轻柔,声音哽咽,“不管怎么说,他是启盛和烬棠的骨肉,是高家的孩子,我和启强会把他养大,教他走正路,一辈子平平安安,绝不沾半点过往的罪孽。”
安欣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和苏烬棠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心口猛地一疼,哑声开口:“嫂子,拜托你们了,别让他知道上一辈的恩怨,别让他走老路。”
“我知道。”高启强抬眸看向安欣,语气复杂,“安欣,烬棠的事,谁都不想……这个孩子,我们会护好他。”
安欣点了点头,再没多说,转身离开。他没勇气留在这个处处都是苏烬棠痕迹的地方,每一处角落,都能让他想起她的笑、她的泪、她最后绝望的模样。
没过多久,局里下达调令,安欣主动申请,调离了刑侦队,去了后勤部门,远离了一线追查,远离了京海所有的是非。
他再也不用整日盯着高家,再也不用执着于那些未结的案子,可他也再也见不到苏烬棠了。
那个鲜活的、明艳的姑娘,永远留在了最好的年纪,永远停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再也不会变老,再也不会受伤。
往后的日子,安欣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按时上下班,做着琐碎的工作,可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全是苏烬棠的影子,挥之不去。
他永远忘不了,一年前的那场商界宴会,灯火璀璨,衣香鬓影,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烬棠。
她穿着一身红色礼裙,眉眼明艳,笑容大方,站在那里,自带光芒,一颦一笑都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那份心动,纯粹又炙热,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那时候的她,没有爱恨纠缠,没有孕期苦楚,没有生离死别,只是干干净净、明艳动人的苏烬棠,是赵立冬捧在手心的女儿,是世间最美好的模样。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因为他的执着追查,因为高家的罪孽,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她一步步被卷入深渊,失去爱人,失去生命,留下一个无辜的孩子。
安欣无数次问自己,他坚守的正义,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他当初没有死咬着高启盛不放,如果他能对苏烬棠多一分心软,如果他能早点阻止悲剧发生,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份悔恨,日日夜夜折磨着他,成了他这辈子都解不开的枷锁。
这天,安欣下班路过高家别墅附近,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刚好碰到带着孩子出门晒太阳的陈书婷。
婴儿已经长开了一点,眉眼间越来越像苏烬棠,安欣看着孩子,眼眶瞬间通红。
“安警官。”陈书婷停下脚步,轻声打招呼。
“孩子……还好吗?”安欣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始终落在孩子身上。
“很好,能吃能睡,很乖。”陈书婷轻轻拍着孩子,看着安欣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安警官,事情都过去了,你别再折磨自己了。烬棠要是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过去了?”安欣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崩溃,“怎么过得去?她那么好,那么明艳,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落得这个下场。嫂子,我一闭上眼,就是她当初在宴会上笑的样子,还有她最后大出血、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忘不了,我真的忘不了!”
“我坚守了一辈子正义,抓了罪犯,惩了罪恶,可我却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我每天都在想,要是我当初没那么固执,是不是她就能好好活着,和她的孩子,好好过日子……”
安欣说着,声音越来越哽咽,再也绷不住,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可关于苏烬棠,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坚强,都不堪一击。
陈书婷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满心唏嘘,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苦,你心里悔,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终究要付出代价。你别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烬棠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她不怪我,可我怪我自己!”安欣放下手,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再也见不到我心里的那个人了。她永远停留在了一年前,停留在了我初见她的时候,永远那么明艳大方,再也不会变了。”
“我这辈子,都活在对她的愧疚里,永远都解脱不了了。”
陈书婷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道:“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看着她的孩子平安长大,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了。”
安欣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孩子,最后看了一眼高家别墅,转身缓缓离开。
背影落寞而孤单,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重。
他再也没有理由,没有资格,靠近有苏烬棠痕迹的地方。
后来的日子,安欣越发沉默,很少与人交流,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会偷偷去看那个孩子,远远看着,从不靠近,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就像看着苏烬棠的影子。
每次想起苏烬棠,想起初见时的那份心动,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崩溃。
那份未说出口的喜欢,那份迟来的悔恨,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伴随了他往后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心里的那个苏烬棠,永远停留在了一年前的宴会上,永远明艳,永远大方,永远鲜活,再也不会被世间的苦难侵扰。
而他,永远活在悔恨里,守着那份尘封的心动,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偶尔有同事问起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总是淡淡摇头,沉默不语。
没人知道,他心底藏着一个永远逝去的姑娘,藏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心动,藏着一份至死方休的悔恨。
岁月流转,京海依旧繁华,可安欣的世界,自从苏烬棠离开的那一刻,就彻底荒芜了。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惊艳了他时光的姑娘,只能在无尽的思念与悔恨中,耗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