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苏烬棠》_六十二 - 月下拾清欢

高启盛潜逃的日子里，外面风声非但没松，反而越收越紧。高启强看着整日郁郁寡欢、挺着大肚子苦等的苏烬棠，终究还是狠下心，再次找上了赵立冬。

赵立冬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高启强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恳求：“赵市长，求您再帮启盛一次，他真的不能再躲下去了，棠棠怀的是您的外孙，马上就要生了，他不能一直这么不见天日。”

赵立冬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抬眼看向高启强，语气冰冷不带一丝商量：“帮你可以，但我有条件。现在知道我们太多事的，就两个人——李响和谭思言。这两个留着，迟早是祸患，把他们处理干净，我立刻动用所有关系，帮高启盛翻案，彻底压下所有事，保他平安。”

高启强猛地抬头，脸色骤变：“赵市长，谭思言我能想办法，可李响……他是警察，跟安欣走得极近，心思又缜密，动他太难了，一旦失手，我们全都万劫不复！”

“难就不做了？”赵立冬放下茶杯，眼神凌厉，“高启强，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要么处理掉这两个人，换高启盛一条活路，换你们高家平安；要么，就等着高启盛被抓，等棠棠挺着大肚子，看着孩子父亲坐牢！我再说一遍，不准把棠棠牵扯进来，她是我女儿，我不能让她有事。”

高启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亲弟弟的性命，一边是要命的罪孽，可他没得选。他闭了闭眼，咬牙点头：“我知道了，我先处理谭思言。”

离开赵立冬办公室，高启强立刻给唐小虎打了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小虎，去处理谭思言，做得干净点，别留任何痕迹。”

没过多久，谭思言彻底人间蒸发，像是从未在京海出现过。

解决掉谭思言，高启强心里的石头非但没落地，反而越发沉重——下一个，就是李响。

而此时，潜逃数月的高启盛，竟偷偷回了京海。他没有回家，没有联系苏烬棠，只是匿名给高启强发了消息，约在旧厂街的老面馆见面。

接到消息的高启强，匆匆赶到老面馆，推开门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高启盛。不过数月，弟弟瘦得脱了形，眼底满是疲惫与戾气，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哥。”高启盛抬头，声音沙哑。

高启强快步走到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怒：“你疯了！谁让你回来的？现在到处都是便衣警察，你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我想棠棠了，我想看看我的孩子……”高启盛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语气带着难掩的落寞，随即又抬头，“赵立冬那边，你找过了？他到底肯不肯帮我？”

高启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我找过了，他答应帮我们，但条件是——除掉李响和谭思言。谭思言我已经让小虎处理了，就剩下李响。”

“李响？！”高启盛猛地拍桌起身，脸色大变，厉声阻止，“不行！哥，你不能动李响！李响是安欣最好的兄弟，你要是动了李响，安欣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们，高家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动他，赵立冬就不帮我，你就得一直躲下去，甚至被抓！”高启强也提高了声音，满眼通红，“启盛，我没得选！我不能看着你死，不能看着棠棠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那也不能动李响！”高启盛死死盯着高启强，语气决绝，“安欣已经够苦了，我们不能再毁了他！哥，换个条件，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高启强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别说这些了，你赶紧走，我送你离开京海，李响的事我再斟酌，等我安排好一切，再接你回来。”

高启盛看着哥哥焦急的模样，眼神复杂，没有应声，反而突然伸手，抢过高启强放在桌上的手机。

“你干什么？把手机给我！”高启强伸手去抢。

高启盛侧身躲开，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操作着，不知道发了什么消息，又或是定位了什么。

短短十几秒，面馆外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大批便衣缉毒警察冲了进来，将整个面馆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高启强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高启盛：“启盛，你……”

不等高启强说完，高启盛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冰冷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高启强的额头，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恨意，声音嘶吼着：“高启强！你居然出卖我！你为了自保，居然报警抓我！”

“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出卖你！”高启强看着枪口，眼泪瞬间落下，“启盛，你冷静点，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误会？”高启盛冷笑，眼底满是心碎，挟持着高启强缓缓站起身，对着围上来的警察厉声喝道，“都退后！否则我一枪崩了他！”

警察们纷纷停下脚步，不敢贸然上前。

高启盛挟持着高启强，一步步往面馆二楼走，一边走一边嘶吼：“我要见李响！让李响一个人上来！我只跟他谈！否则我立刻杀了高启强！”

很快，李响接到消息，火速赶到面馆，独自一人冲上二楼。

楼下的骚动，很快传到了高家。

苏烬棠正坐在窗边发呆，听到下人慌张来报，说高启盛回来了，在旧厂街面馆被警察包围了，她瞬间浑身血液凝固。

“启盛……他回来了……”

她不顾自己已经怀孕八个月，身形笨重，猛地站起身，不顾陈书婷和下人的死命阻拦，疯了一样往外冲。

“我要去见他！你们别拦着我！那是孩子的爸爸，我必须去见他！”

“烬棠，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你还怀着孩子！”陈书婷死死拉着她。

“我不管！我要见他！就算死，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苏烬棠拼命挣脱，跌跌撞撞地往旧厂街面馆跑去。

等她气喘吁吁地冲到面馆楼下，安欣正好赶到，一眼看到情绪失控的她，立刻上前阻拦：“烬棠，你不能上去！太危险了，里面有枪！”

“安欣，让我上去！我要见高启盛，求你了！”苏烬棠抓住安欣的胳膊，泪流满面，肚子隐隐传来下坠的痛感，她却浑然不觉。

安欣死死拉住她，语气急切：“你相信我，上面太危险了，你怀着孩子，不能出事……”

安欣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道身影从面馆二楼窗户重重坠落，狠狠砸在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烬棠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人，那个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等了无数个日夜的高启盛。而他身边，躺着的是李响。

两人，当场殒命。

“启盛——！！”

苏烬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过去。

“别过去！”安欣眼疾手快，从身后死死抱住她，死死将她禁锢在怀里。

苏烬棠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情绪激动到极致，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下身瞬间被鲜血染红。

“疼……我的肚子好疼……我的孩子……”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软，瞬间失去力气，倒在安欣怀里。

“烬棠！烬棠你坚持住！”安欣脸色大变，看着她身下的血迹，再也顾不上现场的一切，弯腰将她横抱起来，疯了一样往医院跑去，“你别怕，我送你去医院，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安欣抱着苏烬棠，一路狂奔，耳边是她微弱的哭泣和呻吟，心里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他手指颤抖着接通。

“安队，李响……李响同志牺牲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安欣心上。

最好的兄弟死了，怀里是怀着身孕、濒临临产大出血的苏烬棠，高启盛坠亡，现场一片狼藉……

一桩桩，一件件，如山般压在安欣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混着汗水滑落，脚步却丝毫不敢放慢。

“坚持住……求你坚持住……”他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劝苏烬棠，还是在安慰崩溃的自己。

医院的灯光在眼前越来越近，可安欣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压得他快要窒息。

高启盛的死，李响的牺牲，苏烬棠的危在旦夕，还有这满手的鲜血与罪孽，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挣脱的枷锁。

而躺在他怀里的苏烬棠，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和那句反复呢喃的：

“启盛……等等我……孩子……我们的孩子……”

她终究，还是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没能让他看一眼，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这场以爱开始的纠缠，最终，以彻头彻尾的悲剧，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