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站在筒子楼下的寒风中,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怀里揣着的两千五百多元巨款,此刻仿佛变成了冰块,沉甸甸地坠着心往下沉。楼上那个黑洞洞的破窗,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将他一路积攒的疲惫、紧张、以及交易成功带来的一丝微弱底气,瞬间撕得粉碎。
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阿默!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楼道,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楼。家门口,碎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门板上,似乎还有新鲜的、凌乱的砸痕。他颤抖着手摸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阿默!” 推开门,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屋里没开灯,炉火早就熄了,冰冷得像地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看见阿默蜷缩在离门最远的墙角,身上裹着那床最厚的旧被子,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阴影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听到他的声音,那双眼睛里的冰层才“喀啦”一声裂开,流露出巨大的惊恐和后怕。
陈山反手死死闩上门,冲过去,蹲在她面前:“受伤没?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
阿默摇摇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手指冰凉,却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她另一只手拿起身边的炭笔,在铺在地上的旧报纸上飞快地画:几个张牙舞爪的小人(邻居),朝房子扔东西(石块),又画了一个戴眼镜的方脸人(楼长?居委会?)站在一旁看着。最后,她画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人,旁边点了许多表示“害怕”的竖线。
是邻居砸的!而且可能是在某种默许甚至围观下!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陈山胸腔里奔突,几乎要炸开。但他死死咬住了牙。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怀里还有巨款,阿默吓得发抖,这个家已经成了公开的标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检查了一下阿默确实没受伤,然后迅速查看损失。除了窗户,屋里东西被扔进来的石头砸得有点乱,但好在他们真正值钱的东西都藏得严实。他走到窗边,用一块旧木板和钉子,勉强将破洞堵上,寒风被阻隔了大半,但屋里那种被侵犯、被窥视的感觉,却再也驱不散了。
“没事了,我回来了。” 陈山蹲回阿默身边,声音放得很低,很稳,“他们不敢进来了。我们再忍忍,很快,很快就不在这儿了。”
阿默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袖子的手,轻轻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惊悸未散。
这一夜,两人都没怎么合眼。陈山抱着装满钱的背包,和阿默挤在离窗户最远的角落,听着寒风在堵上的木板外呜咽,听着楼上楼下偶尔传来的、似乎意有所指的咳嗽和嘀咕声。这个曾经勉强可以栖身的小窝,此刻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冰冷的敌意和危险。
这里,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天刚蒙蒙亮,陈山让阿默锁好门,无论谁叫都别开。他揣上一部分钱,直接去了老范的杂货店。店里刚下门板,老范正在生炉子,看见陈山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和眼里的血丝,愣了一下。
“范伯,”陈山没绕任何弯子,声音嘶哑,“楼里待不下去了。窗户被人砸了。”
老范皱起眉,骂了句脏话:“这帮王八蛋……人没事吧?”
“人没事。”陈山摇头,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范伯,菜市那边,您上次说的那个‘赵干部’,必须立刻搭上线了。我和我弟,年前,必须搬走。钱,我准备好了,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地方,独门独院,菜市边上,租金一次付一年也行。您帮我递个话,就说有两个本分孩子,就想找个地方堆点破烂谋生,安稳过年,绝不给街面添乱。该有的礼数,我一定到。”
老范看着陈山通红的眼睛里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儿,又听他嘴里说出“一次付一年租金”和“礼数”的话,知道这孩子是真被逼到绝路,也是真有了底气。他点点头,把捅炉子的铁钩子往地上一杵:“成,我这就去找人递话。那赵干部就爱个面子,讲个排场,喜欢人捧着。你等信儿,最迟明天,我给你回话。”
“谢了,范伯。”陈山从怀里摸出两包好烟(特意买的),塞到老范手里,“您打点用。”
离开老范那里,陈山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百货商店,买了两瓶不错的白酒、一条好烟、还有一包点心。他拎着这些在这个年代堪称厚重的“礼”,心里却在冰冷地计算。这些是敲门砖,是给赵干部的“面子”。而怀里剩下的钱,才是真正的“里子”,是租下房子的根本。
回到家,阿默已经把屋里破碎的东西清理干净,炉子也生了起来,屋里有了点暖意。但她依然紧挨着门口坐着,像一只受惊后随时准备弹起的小兽。陈山把买来的东西放好,对她点点头:“找了老范,最迟明天有信儿。再忍一天。”
阿默看了看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包装精美的烟酒点心,又看了看陈山沉静却压抑着风暴的侧脸,默默地点了点头。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筒子楼里似乎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但陈山能感觉到,那些门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窥探,有多少张嘴在议论。砸窗事件像一次成功的试探,打破了最后的界限。他知道,更大的麻烦,随时会来。
第二天下午,老范冒着细碎的雪末来了,没进楼,只在楼下让一个玩雪的小孩把陈山叫了下来。
“有信儿了。”老范把他拉到背风的墙角,低声道,“赵干部愿意见见。明天中午,刘家巷老蔡饭馆,他常在那儿吃午饭。话我递到了,说你是我远房侄子,老实本分,被逼得没法了想找地儿安生。他嗯了一声,没说别的,但答应去,就是有门儿。”
老范顿了顿,看着陈山:“小子,话给你带到了。赵干部那人,好个脸色,你姿态放低点,礼数到了,事儿可能就好办。但他要是刁难,或者开价太高,你也别硬扛。记住,你是去求人办事的。”
“我明白,范伯。”陈山点头,“谢谢您。”
回到楼上,陈山对阿默说:“明天中午,我去见管事的人。成了,咱们就有新地方。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决绝说明了一切。
阿默拿起炭笔,在报纸上慢慢写下两个字,字迹歪扭,却极其用力:
“成。”
陈山看着那个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狠厉的笑。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烟酒,和更深处那些扎成捆的钞票。
明天,就是决战。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买下一块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最后的立足之地。
(第60章完,正文约2500字)
--- 互动环节 ---
破窗惊魂,家园沦陷!陈山携巨款归,面对的是被砸毁的窗户与惊恐的阿默。邻里恶意已越底线,栖身之所危在旦夕。绝境之中,陈山果断亮出底牌,备厚礼,托老范,即将直面决定命运的“赵干部”。菜市边的安身之所,是最后的希望。
明日刘家巷饭馆之约,是柳暗花明,还是雪上加霜?赵干部是救星,还是新坑?怀揣巨款与厚礼的陈山,能否敲开那扇生门?阿默能否平安熬过这最后关隘?
终极一搏,明日开局!点赞助力谈判,关注命运转折,评论区留下你的预测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