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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刘家巷的转机

隐于1986我在废品中重生

雪在夜里悄无声息地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天刚蒙蒙亮,陈山就睁开了眼。炉火将熄未熄,屋里冷得像冰窖,但比寒冷更刺骨的是窗外那个黑洞洞的破窟窿,和昨夜门板上疑似新增的几道划痕。这里,连最后一夜都显得太长。

阿默也醒了,蜷在厚重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陈山对她点了点头,无声地说了句“今天”。阿默眼神闪了闪,用力抿了抿嘴唇。

上午,陈山去了老范那里。杂货店门口,老范正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门前的雪沫子,看见陈山过来,停下动作,往手心呵了口热气。

“有信儿了。”老范低声道,眼神朝斜对过的小巷瞟了一眼,“中午,刘家巷老蔡饭馆,赵干部常在那儿吃晌午饭。话我带到了,说是我远房侄子,老实本分,被逼得没法了想找个窝。他答应去坐坐。”

陈山心里一紧,随即是更深的决绝:“谢了范伯。规矩我懂。”

“嗯,”老范看了看他依旧沉稳却透着血丝的眼睛,又多说了两句,“赵干部那人,好个面儿,讲个排场。话顺着他说,礼数到了,事儿可能就好办。但别露富,也别显得太急。你是去求人,不是去显摆。”

“明白。”陈山点头。他转身去了一趟供销社,用身上最后一点零钱,买了两瓶贴着红标、算是档次的白酒,一条带过滤嘴的好烟,又咬牙称了半斤用油纸包着的、撒了芝麻的桃酥。东西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他此刻能拿出的全部诚意和“脸面”。

中午,刘家巷老蔡饭馆。门脸油腻,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羊汤浑浊的香气。陈山到得早,拣了个靠里僻静的角落坐下,把装着烟酒的网兜小心放在脚边。他没点菜,只要了碗白开水,小口抿着,目光落在门口。

十一点刚过,一个穿着深蓝色卡其布中山装、戴着呢子干部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踱了进来。男人五十上下,脸盘圆润,眼皮有些耷拉,看人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正是老范描述的模样。他显然熟门熟路,跟柜台后的老板点了点头,目光随意地扫过店内。

陈山立刻站起身,脸上迅速堆起符合他年龄的、略带局促和恭敬的笑容,微微弯了弯腰:“赵……赵叔?”

赵干部目光落在他身上,在那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棉袄上停留一瞬,又扫了一眼他脚边那个与衣着格格不入的、装着礼物的网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他踱步过来,在陈山对面坐下。

“老范都跟你说了?”赵干部开门见山,声音带着点干部特有的、慢条斯理的腔调,伸手拿过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水,没给陈山倒。

“说了说了,”陈山连忙点头,把脚边的网兜提上来,轻轻放到桌子靠赵干部的那一边,声音压低,透着十二分的恳切,“赵叔,大冷天的,劳烦您跑一趟。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赵干部眼皮撩了一下,看了看网兜里的两瓶酒和那条烟,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冰似乎融化了一丝。他拿起水碗喝了一口,没动东西。“说说吧,怎么回事?老范说你们哥俩,让人挤兑得没地儿住了?”

陈山心里早有腹稿。他没提半句国库券,只说父母早亡,带着个捡来的哑巴弟弟,靠收点破烂糊口。把筒子楼里因为堆货产生的矛盾,邻居如何从嫌弃到辱骂,最后发展到砸破窗户,说得尽量简略,但突出了“无依无靠”、“老实本分却受欺负”、“实在是被逼到绝路”的悲情。语气控制得很好,没有哭天抢地,只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沉重和无奈,眼圈微微发红,不知是演的,还是连日压力下的真实反应。

“赵叔,我和我弟,就求个能遮风挡雨、不招人嫌的地儿,把弟弟拉扯大。我们手脚勤快,绝不惹事生非。可楼里……实在是没有我们立脚的地方了。”陈山最后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赵干部一直听着,没打断,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等陈山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又喝了一口水。

“嗯,是不容易。”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点人情味,“俩半大孩子,没个大人撑腰,是容易挨欺负。收破烂这行当,是埋汰点,可也是靠力气吃饭,不偷不抢,不丢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山脸上停了停:“你想找个啥样的地儿?”

“就想找个独门独院,离菜市近点,我们收东西卖东西方便。房子破点、旧点都没关系,我们能收拾,能住人就行。最好……偏点,清静,不碍别人的眼。”陈山立刻说出想好的条件。

赵干部又沉吟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行吧,看你俩孩子也怪可怜,老范的面子也得给。倒是有这么个地方,可能合你的意。”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菜市东头,老城墙根底下,原来有户看菜园子的老两口,姓韩。前两年老头走了,老太太被城里的儿子接走了,那院子就空了下来。儿子在外地工作,不常回来,托我偶尔照看。院子不大,但独门独院,墙是老青砖的,还算高,结实。院里原先有口井,应该还能用。房子就三间旧瓦房,有些年头了,屋顶估计得拾掇,窗户也得修。位置是偏,但清静,离菜市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陈山的心,随着赵干部的描述,越跳越快。独门独院,高墙,有井,偏,清静,离菜市近……这几乎就是他梦里描摹过无数遍的图景!

“那……那租金?”陈山小心翼翼地问,手不自觉地在怀里按了按,那里有他准备好的钱。

“租金好说。”赵干部摆摆手,一副“我帮你周全”的架势,“那家儿子不指望这个挣钱,就是别让房子塌了荒了就行。我跟他说说,你们先住着,帮着看房子,象征性给点就成。年付的话……”他报出一个数字。

陈山心里飞快计算。一年租金一百八十块,押金五十。这价钱,比他现在筒子楼的房租高不少,但在86年,对于这样一个独门独院,尤其是在年关前急用的时候,绝对算得上“公道”,甚至带着照顾的意思。加上打算给赵干部的“辛苦费”,总支出大约二百五十元。在他目前能承受的范围内。

他脸上立刻露出混合着感激和一丝为难的诚恳:“赵叔,这价……真是让您费心了。就是……我们能不能先看看房子?要是行,我今天就能定下来,租金和押金,我都备着呢。”他适时地、含蓄地透露了自己的支付准备。

赵干部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落魄少年手里还真有点现钱,但随即点了点头:“成,正好我晌午没事。带你过去瞅瞅。丑话说前头,房子旧,你别指望多好。”

“能遮风挡雨,有个自己的地儿,我们就知足了!”陈山连忙说,站起身,“这顿便饭,赵叔您一定让我表示表示。”他抢着招呼老板,点了两个荤菜一个汤,又给赵干部单独要了半斤酒。赵干部没推辞,脸上神色更缓和了些。

饭毕,陈山结账。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咯吱作响的薄雪,朝着菜市东头走去。越走越偏,穿过一片荒废的、覆盖着雪的菜畦,绕过一段墙皮剥落的老城墙,一个被几棵落光叶子的大槐树和枯败灌木半掩着的旧院子,静静地坐落在城墙根下。

院墙果然是旧青砖垒的,一人多高,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自有一种历经风雨的厚重感。两扇厚重的木门,油漆斑驳,门环锈蚀,但门闩看起来粗大结实。赵干部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吱呀——”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响声,木门向内打开。

陈山站在门口,朝里望去,只觉得呼吸一滞。

(第61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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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求援,礼数开道。陈山备厚礼,赴刘家巷之约,以悲情与诚恳打动赵干部。老城墙根下的空置小院初露轮廓,条件完美契合所有幻想。钥匙转动,门扉渐开,门后是希望,还是更大的未知?

院中景象究竟如何?陈山会当场拍板吗?这笔至关重要的交易能否顺利落定?筒子楼的最后时光,又将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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