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进来的时候,苏砚辞正坐在床上。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沈若溪的消息,三句。

我姐姐活着。

那个没活下来的孩子。她还活着。她叫李若溪。她一直在看着我们。
她盯着屏幕。没有动。盯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然后她重新按亮。再读一遍。字没变。
她放下手机。从床头拿起日记。翻开第三页。那行字还在。李正清的笔迹。
李若溪。梅念筠给她取的名字。她出生那天,没有活下来。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停住。
然后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沈若溪那三句话。她把手机放在日记旁边。两行字并排。一行写在二十年前的纸上。一行发在今晚的屏幕上。
一行说死了。一行说活着。
她坐在床上。腿盘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两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台灯的光打在纸面和屏幕上,两种白,两种字迹,两种时间。
过了很久。她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

沈若溪说那个孩子活着。
马嘉祺回得很快。

什么孩子。
日记里写没活下来的那个。李若溪。她说她还活着。

过了几秒。马嘉祺的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来。

你确定她说的?
她打开了抽屉。里面有一份名单。第六行没有被蒙住。写了铅笔字。


什么字。
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她怎么说?
她说她姐姐活着。带着这个名字。二十二年。

马嘉祺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真的,那日记第三页写错了。李正清写错了。他以为那个孩子死了。但他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他写了“没有活下来”,但他知道那个孩子没有死。


那他为什么要写死。
苏砚辞没有回答。她看着桌上并排的两行字。
因为有人在替那个孩子做掩护。如果他写了“活着”,那张纸就会变成证据。谁活着,谁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他写了一行假的。让所有人以为那个孩子死了。包括沈若溪。包括梅念筠。


包括他自己。
对。包括他自己。

马嘉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那个孩子活着,那她今年二十二岁。和沈若溪同龄。沈若溪的名字是李正清取的。那个孩子的名字也是李正清取的。同一个名字,给了两个人。李正清知道那个孩子活着。但他还是把名字给了沈若溪。为什么。
苏砚辞握着手机。手指攥紧。
因为那个孩子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她活着,但不能用李若溪这个名字活着。她必须换一个名字。所以李正清把这个名字给了沈若溪。沈若溪替她顶了这个名字。顶在明面上。让她可以在暗处活着。


所以沈若溪的“李若溪”,是一个障眼法。
对。让所有查这个名字的人,查到的都是沈若溪。而真正的那个人,在别处。用另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砚辞。
嗯。


你母亲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苏砚辞低头看日记。梅念筠给那个孩子取的名字。李若溪。她母亲的第一个孩子。
有。那个孩子是她生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很久。
她想起母亲生前哼过的那首曲子。调子很悲。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她一直以为那首曲子是给父亲写的。现在她不这么想了。那首曲子,可能是给那个孩子的。给那个她以为死了、却没能留在身边的孩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停了。地上还是湿的。路灯的光打在路面上。她看着自己的倒影。
明面上顶着这个名字的人,和暗处攥着全部真相的人,隔着同一场雨停后的夜路。
她低头。拿出手机。给沈若溪回了三个字。
明天见。

然后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躺下来。灯没关。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那张照片上第六个人的脸。她没见过。但她隐约觉得那张脸不该陌生。像某次走廊擦肩时,余光里掠过的、没来得及回头看的一瞬。
她闭上眼。过了很久。睡着了。
而此刻。沈若溪的办公室。她还站在窗边。手还贴着玻璃。她的手机亮了一下。苏砚辞的消息。
明天见。

她看着那三个字。很久。然后她关掉手机。把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张脸。
她把照片翻过去。看背面的字。
若溪。你姐姐。
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几乎听不见。

姐姐。
【未完待续。下一章:苏砚辞与沈若溪见面。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但谁都没有先拿出照片。她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