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
沈若溪没有回宿舍。她坐在办公室里。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桌子上摊着白天没看完的文件。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手里拿着那串钥匙。抽屉的钥匙。她已经拿了一个小时了。
下午苏砚辞走后,她把抽屉锁了。锁的时候手很稳。拧了两圈。确认锁死。然后她坐在椅子上。一直坐着。直到天暗下来。直到整栋楼都空了。
她盯着抽屉。那个旧信封就在里面。封口处有一道旧折痕。和给苏砚辞的那个一样。她没打开过。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抽屉前。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动。她又拧了一下。锁簧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空房间里,很清楚。抽屉滑出来。
信封在。和下午看到的一样。她伸手拿起来。翻过来。封口没有粘。只是折了进去。和她知道的一样。
她拆开。里面掉出来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和一张叠好的名单。
照片上。六个人。她看到了。马承远。宋怀礼。丁若蘅。李正清。沈怀远。还有第六个人。站在最右边。是个女人。不像另外几份旧照上那样,脸被人抠掉了。这张是完整的。很年轻。二十出头。眉眼和她有几分像。尤其是眼睛。她见过这张脸。在她母亲的旧相册里。在她外公书房的抽屉底层。在这栋房子里。在这座城市里。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她的手指开始抖。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李正清的笔迹。
若溪。你姐姐。
她看着那四个字。很久。然后看名单。和给苏砚辞的那份一样。五个人名。五票。后面都有签名。但这份名单后面没有黑布。第六行是空的。没有名字。没有黑布。只有一个字。用铅笔写的。很小。很淡。
活。
沈若溪盯着那个字。呼吸停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活”字。铅笔的痕迹很浅。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那个日记里写死在出生那天的孩子,还活着。
她攥着照片和名单。坐在椅子上。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个苍老的声音。电话接通。

你早就知道。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打开了。

她活着。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沈若溪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这个字是你写的。李正清不会用铅笔。他会用钢笔。这个“活”字,是你后来加的。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若溪以为他挂了。

你母亲没有疯。
沈若溪愣住。

她只是不能见你姐姐。因为当年那个孩子被送走的时候,她签了字。她以为那个孩子会死。但她签了。所以她不敢认。她把自己关起来。不说不提。假装那个孩子从来没存在过。

我姐姐在哪。

我不知道。但她在看着你们。她知道你叫什么。知道你外公是谁。知道苏砚辞在查什么。

她是谁。
对面没有回答。停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回头看名单第六行。那个字,是有人替她留的。
电话挂了。
沈若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路灯的光落在地砖上。她低头看照片。那个女人的脸。和她自己很像。她伸手。指腹碰了一下照片上那张脸。凉的。
她姐姐活着。带着和她一样的名字。在某个地方。二十二年。
她拿起手机。给苏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我姐姐活着。
苏砚辞秒回。
你说什么。

沈若溪看着屏幕。打字。

那个没活下来的孩子。她还活着。她叫李若溪。她一直在看着我们。
她发完。屏幕暗下去。拇指还压在手机壳边缘,指腹微微发麻。过了很久,她才把照片和名单慢慢折回信封,推进抽屉,拧上锁。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雨了。雨打在玻璃上,一条一条往下淌。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玻璃另一侧是雨,这一侧是她。她抬手,指腹抵在倒影眉眼的位置。和照片上那双眼睛,叠在了一起。
【未完待续。下一章:苏砚辞收到消息。她翻开日记第三页。那行写着“没有活下来”的字,和屏幕上那句“她还活着”,在同一个晚上,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