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当前,千里土地龟裂,数十万黎民挣扎求生、流离饿死!
你们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思如何调粮赈灾、如何引水救田、如何安置流民、如何安定四方!
反倒日日拘于旧礼、空谈天道!
百姓树皮草根食尽、尸横路旁,你们视而不见!州县告急、社稷将危,你们置若罔闻!
满心所思,不是苍生疾苦,不是天下安定,只是如何攻讦新政、如何逼朕低头、如何守着你们腐朽老旧的陈规陋习!”
萧羽字字铿锵,震得满殿朝臣无人敢抬头。
“朕推行女官理政,所选之人,皆有才学、皆有德行、皆肯实干!
她们赴任州县,清户籍、抚孤寡、劝农桑、理细务,梳理积年乱象,安抚一方百姓。
桩桩件件皆有实绩在册,各州奏折历历可查!
利国、利民、利社稷的新政,何来悖逆天道?何来败坏纲常?”
他目光死死盯住礼部尚书,怒意凛然:
“你口中的天怒惩戒,是天道不公,还是你们庸臣误国、避重就轻、颠倒黑白的人祸!”
满堂死寂,跪满了大臣,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楚朝静静立在殿中,看着萧羽少年意气、护她新政、护天下公道,眼底漾开一抹温软。
随即再度抬眸,目光清冷扫过众人,接过话尾,字字落地有声。
“尚书大人既谈天道,那本宫便与诸位谈谈真正的天道。”
“天道从不在僵化礼制,不在男女分野,天道唯在苍生、唯在民心。”
“夏商有大涝,周汉有大饥,千年之前,无女子理政之制,天灾依旧频发,饿殍依旧遍野。
彼时无新政扰动,为何依旧天降灾荒?”
“可见天灾便是天时地利之变,与朝堂新政、与男女任职,半分干系皆无!
诸位大人借虚无天象,嫁祸新政、胁迫帝王、混淆视听,不是敬天,是欺天!
不是忧民,是误民!”
她步步上前,立于殿中,气度从容,威仪自生“正如陛下所言,女官上任政绩有目共睹。
若真是些草包,那早就民声载道。
我不信天,只信奉一句话:只有无能庸才,才会怨天尤人;只有失职之臣,才会借天压人。”
楚朝声音不高,清泠落地,却带着穿透满殿沉寂的重量。
她眸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垂首伏地的老臣,眼底无怒无厉,却自带一片山河坦荡的清明,字字诛心,无可辩驳。
“诸位大人身居朝堂高位,食朝廷俸禄,掌州县权责。
天下丰稔,你们居功受禄,天下遭灾,你们束手无策。
治无良方,赈灾无策,安民无术。
事到临头,不思躬身履职补救苍生,反倒拉出虚无天道、千年旧礼,来堵帝王之口,来阻新政之路,来搪塞自身无能!”
“天灾无情,尚可恕;庸臣误国,不可赦!”
最后一句落下满地文武朝臣脊背紧绷,无人敢抬眼与她对视。
礼部尚书伏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一张老脸青白交加,彻底没了方才搬弄天道礼制的底气。
他一辈子恪守古礼、倚老卖老,以为搬出天命纲常,便能压得帝后退让、废除新规。
却从未想过,今日会被皇后以苍生正道、以古今史实,驳得体无完肤、无地自容。
楚朝立在殿中,素衣临风,身姿端得笔直,威仪自生。
“何谓纲常?国泰民安是纲常,百姓安乐是天理。
能让荒地复耕、流民得安、孤寡得养的,便是善政。
能为国分忧、为民做事、为社稷担责的,便是良臣。
区区男女之别,从来不是束缚贤才的枷锁,更不是你们懈怠渎职、祸乱朝议的借口!”
谢燕芳和萧羽都看着如今站在大殿之上振振有词,怼得这些老臣不敢抬眼的楚朝,勾起嘴角。
或许这就是他们都会喜欢她,爱上她,敬重她的原因。
谢燕芳适时开口,将应对此次灾情的良策献上。
萧羽用过之后,结合自己的想法,落下帝令,一锤定音。
“传朕旨意。”
“即刻调拨北境边仓三成存粮,加急转运南下,分济冀、青、兖、豫四州灾区,日夜兼程,不得延误。
工部即刻征调民夫匠人,奔赴旱区,凿井引水、疏通残渠、修缮灌溉河道。
但凡能引水救田、活民活命之法,不计成本,全力施行。
吏部严查四州所有在职官吏,但凡隐匿灾情、拖延赈灾、私吞粮款、懈怠渎职者,即刻革职锁拿,就地处决,绝不姑息。
传皇后懿旨,命各州赴任女官即刻兼任赈灾辅官,协理州县安抚流民、登记户口、分发粮米、核查赈务。
有功者秋后论功行赏,渎职者与官吏同罪论处。”
一连串旨意清晰果断,面面俱到,瞬间稳住摇摇欲坠的赈灾大局。
末了,萧羽冷眸扫过满殿朝臣,落下最后一句警戒:
“自今日起,朝堂之上,再敢借天灾天象非议新政、妖言惑众、阻挠赈灾者,以忤逆乱政论处,从重治罪!
罪己诏,永不复议!”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齐叩首,无人再敢有半句异议。
守旧派的这场逼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败于帝后同心。
朝堂风雨落幕,朝臣尽数退去。
萧羽褪去当庭震怒的凛然,周身戾气尽数散尽,快步走下御阶,伸手稳稳扶住楚朝的双臂,指尖带着细微的暖意。
他眼底是掩不住的疼惜,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柔软“阿朝,方才你真是太霸气了。”
“那是因为我有底气。”
“是朕吗?”萧羽小心翼翼的问询。
楚朝点头,萧羽脸上绽开笑容。
“阿羽,我想出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楚朝道。
“京城附近也有不少流民,如今都被妥善安置,但大灾之后往往伴随着瘟疫。
我想带着太医院的人为流民诊治,也还好控制。”
“理应如此朕以你一起。”
楚朝摇头,“你是天子,要坐镇这里,这命令虽然下达,可要盯着的事情不少。
若你我都不在,朝中人心浮动,政令无人坐镇统筹,恐下方官吏借机钻空子,乱了全盘赈灾大局。”
萧羽望着她清亮坚定的眼眸,心头又暖又涩。“阿朝一定要小心,要不我还是让禁军跟着吧。”
楚朝没有拒绝,流民暴动起来可不是光凭她和太医就能应对的。4
看得好爽 (˜▽˜)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