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换个法子。”楚朝缓缓道,“选秀已毕,名册已定,朝臣们要的是个交代。
你无需册封,也无需召见,只需让这八位贵女有个体面的去处。”
萧羽挑眉“何意?”
“南疆新定,北境初安,各州府皆需女官协理民生。
我以皇后之名,奏请朝堂,将她们分派至各州府任职,以‘选秀入宫、历练后放归’为名。
既保全了她们的清誉,又给了她们实打实的出路。”
楚朝微微一笑“她们本就出身名门,才学品行皆是上乘。
与其困守深宫,不如为朝廷所用,为百姓做事。
待过个一两年,风头过了,再为她们择良配,风光出嫁。
届时天下人只会说,大楚选秀选出的,是真正的贤女子。”
萧羽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选秀竟还能有这样的收场。
“阿朝……”他低声唤她,眼底浮起复杂的光,“你为我想得这样周全。”
“我不是为你想。”楚朝弯起唇角,“我是为这大楚的天下想。
你是皇帝,我是皇后,咱们总不能让几个无辜的姑娘,赔上一辈子。
她们你没有见过,但我确实真切的了解过每一个人,她们有大才,只是本朝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那就从现在开始开创,有能力的女子也不必困于后宅,能像男子一样翱翔天空。”
萧羽喉头微动,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指尖。
“好。”他说,“都如此甚好。”
萧羽就知道阿朝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她的抱负就跟男子一样远大,或许就算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也一定可以撑起大楚。
那他要做的就是尽量培养人才,给她留下可用之人。
眼下这八位女子便是细细斟酌的人选之一。
次日早朝,萧羽当众宣布了皇后之议。
满朝文武愕然,却有口难言。
那八位贵女被宣入凤仪宫,楚朝亲自见她们,温言细语,将其中利害剖析分明。
“诸位妹妹都是千里挑一的好姑娘,若困于后宫,反倒埋没了你们。
南疆北境百废待兴,正需诸位这样的贤才。
待他日功成归来,若有心仪之人,本宫亲自为你们主婚。”
八位贵女面面相觑,有人暗自松了口气,有人眼眶微红。
但最终,皆俯身谢恩。
那场轰轰烈烈的选秀,最终以这样出乎意料的方式落了幕。
八位贵女带着朝廷的任命文书与皇后的亲笔书信,分赴各州府赴任。
京城茶楼酒肆间,倒传出了新的佳话——说大楚皇后胸襟如海,大楚皇帝专情如松。
帝后同心,这才是真正的大国气象。
御书房内,萧羽批完奏折,抬眼看向窗外。
凤仪宫的方向灯火暖融,他唇角浮起一抹笑,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笃定与温柔。
这天下很大,万般皆可从容谋划。
可他的心很小,只装得下那一个人。
同年天下大旱,最早是从冀州开始的。
入夏之后,冀州滴雨未落,田里的禾苗先是打蔫,随后大片大片枯黄。
起初州府只当是寻常夏旱,照常上报,户部拨了些银粮下去,也没太当回事。
谁料入了秋,旱情不但未解,反倒向南蔓延:青州、兖州、豫州相继告急,河渠见底,井泉涸竭,连京畿周边的河流都窄了大半。
楚朝是清晨收到冀州急报的。彼时她正坐在凤仪宫后殿,与内务府对账,准备缩减今秋宫中用度。
崔奇双手捧着塘报,躬身递进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楚朝展开细看,越看眉头越紧。
纸上所言已非旱情二字能概:冀州数县颗粒无收,百姓剥树皮掘草根,青壮逃荒者众,老弱病者倒毙路旁者不知凡几。
州府仓储已放尽,急请朝廷调粮赈灾。
“陛下知道了吗?”她问。
“陛下已看过,此刻正在御书房召见户部诸臣。”崔奇低声道,“皇后娘娘,这回不比寻常。钦天监说……说星象有异。”
楚朝阖上文书,指尖在纸页上摁出浅浅一道痕迹。
她并不多言,只换了件素净的常服,便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内气氛沉沉。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陈报“……京仓存粮不及往年六成,边仓虽丰,却远水难解近渴。
若旱情持续,入冬之后,京畿恐有断粮之虞。”
萧羽坐在御案后,面容平静得近乎冰冷,唯有握着朱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听完,只说了三个字“继续奏。”
户部、工部、吏部相继禀完,无外乎缺粮、缺水、缺人,再加一条,灾民若得不到安置,必生民变。
“臣等斗胆,请陛下下罪己诏以安民心。”礼部尚书颤声道。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罪己诏三字,说是安民,实则亦是朝臣对帝王施压的最后一招。
毕竟在一些老臣发的眼中,女子如男子一般入朝为官便是离经叛道。
陛下若不是执意如此推行,天象怎么会有异,有这么可能会降下惩罚。
旱灾天象、星变异兆,若能归咎于天子失德,总能安抚人心。
萧羽还没说话,殿门口传来一道清朗温婉的声音“灾情要紧,诸位大人忧国忧民之心,本宫感佩。
然罪己诏一事是在荒缪,本宫倒是想问问礼部尚书,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从未有行差踏错,何来有罪?”
殿内一众朝臣闻声纷纷抬头,方才死寂压抑的朝堂,因她这一句质问,瞬间落针可闻。
礼部尚书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垂首,硬着头皮回道“皇后娘娘,天有异象,大旱绵延千里,自古天灾降世,皆为君德有亏、朝纲有失所致。
陛下破格任用女子理政,违千年礼制、乱乾坤纲常,是以天象示警,唯有陛下罪己悔过,方能平息天怒,安抚万民。”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皆将天灾祸源,扣在了萧羽应允女子任职、皇后首创女官理政的新政之上。
殿中不少老臣纷纷附和,低声应和。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女主内、男主外,女子安于后宅才是天理,女子入朝理事,便是悖逆天道、败坏纲常。
此番大旱席卷大楚,正是他们打压新政、驳斥帝后的最好契机。
萧羽坐在上头,早就忍无可忍,将奏折丢下去“胡言乱语!”
他从未怪罪新政,更从未后悔应允楚朝的格局与抱负。
所谓天怒示警,不过是这群守旧老臣固步自封、借机发难的托词罢了。4
越看越上头,写得真的好会拿捏情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