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缓缓颔首,将面具覆上面容,指尖轻轻按压贴合。
不过片刻,那张温润清贵、世人熟知的琅琊王面容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寻常清雅的中年面孔,眉眼平和,烟火寻常,丢在人群中便会泯然众人,再无半分皇室藩王的风华气度。
从此,世间再无琅琊王萧若风。
只有一介隐世闲人。
“楚河若来青石镇,劳你代为照拂一二。”萧若风声音清淡,再无昔日朝堂藩王的沉敛威仪。
“那孩子心性太纯、太倔,经此一役,境界尽废、婚约尽毁、至亲蒙冤,心中定然积满郁结。我怕他钻了死胡同。”
“放心。”温壶酒淡淡应下,“苏姑娘早已传信,青石镇宅院粮草、药材、衣食尽数备齐,隐卫暗线也已布好。
倒是用不着我们再做些什么。”
萧若风了然,看来苏家的小丫头早就料到有小楚河有这一遭了。
也罢等他来了,远远看他一眼之后,他就该做回自己,不是琅琊王萧若风。
他现在是否可以毫无顾忌去找她了,这个答案他不知道,要做了才知道。
“只是王爷,你真打算一辈子隐匿不出?”温壶酒还是很好奇,他当真能放得下。
萧若风抬眼望向远山云雾,山间长风拂动他素色布衣,眼底沉浮着半生沧桑。
“不出了。”
“我半生辅君,戍守北境,制衡朝堂,到头来不过是帝王巩固权柄的棋子。
萧氏皇权凉薄至此,我再不留恋。再者我做得已经足够多了,也该好好休息休息。”
“往后余生,便隐于山野,观山河日月,静待风起。”也想要陪伴他的女儿,如果她也在的话那更好。
若是没有,那也无妨。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也静待那丫头,掀翻这漫天风雨。”
温壶酒默然。
他知道,萧若风早已看清,这场棋局的执棋者,从来不是高居龙椅的明德帝,也不是落魄离京的萧楚河。
而是那个留在天启城、一身素衣、静守残局的苏绾卿。
二人山间对坐片刻,温壶酒起身告辞。
“我需返回江南复命,温家虽不涉朝堂,却需时时为她留意四方动静。”
“去吧。”萧若风抬手相送。
温壶酒转身离去,步履洒脱,消失在林间小径深处。
空山寂寂,只剩萧若风一人立在崖边,遥遥望向天启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半生君臣梦,有他护了一辈子的大楚山河,也有那个以一己之力,盘活死局、逆天改命的清冷少女。
……
青石镇外,古道西风,落叶纷飞。
萧楚河策马狂奔半月,一路风霜满身,褪去了天启城皇子的锦衣娇气,眉眼染尽风尘落寞。
前路是未知的,可他不怕,他没有什么可以再输的了。
他一路上已经想过了,阿卿尚且可以做生意,他也可以,慢慢摸索着来,不做皇子,做个闲散的富贵闲人也是很好的。
阿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他触怒父皇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不能履行与她的婚约了,所以特意求了父皇,不要牵连她牵连苏家。
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
也恳求父皇解除婚约,一切都是因为他之过。
此刻她应该自由了,不会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
苏绾卿解除婚约之后一顿有人上苏府求亲,不过都不是什么正经好玩意儿。
不过是看苏家笑话,觉得仅此一次,苏家元气大伤,这才上赶着来调侃。
苏砚之虽然是文官,可有得是力气和手段,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他才不会让女儿看到,为之烦心。
他不仅寻了一柄寒铁长枪立在苏府朱门之侧,日日亲自值守,凛然肃立。
寻常权贵子弟、世家纨绔,但凡带着半分戏谑轻薄、想要上门攀附取笑、假意求亲之人,甫一靠近府门,便会对上他冷冽如霜的目光。
那长枪枪尖雪亮,映着天光,寒气逼人,无人再敢贸然上前半步。
谁想登苏府大门,先得过他这杆枪、他这颗护女之心。
朝堂之上,苏砚之更是火力全开,半分情面不留。
那些扎堆上门假意说媒、实则落井下石的世家官员,尽数被他揪出过往龌龊旧事。
有人私吞公银,有人徇私舞弊,有人子弟横行市井、欺压百姓,桩桩件件,条理清晰,铁证如山,一一递至御前。
明德帝本就因萧楚河一事心绪繁杂,对这些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朝臣更是心生厌弃。
朝堂局势本就动荡,北境初定,朝局需稳,这群人却只顾着攀高踩低、搬弄是非,败坏朝纲。
龙颜大怒之下,接连贬斥数人,轻则罚俸降职,重则罢官归乡。
短短三日,天启城内再无一人敢提苏府婚约之事,更无人敢上门寻衅调侃。
世人这才恍然,苏家这位温文尔雅、素来中立不争的文臣首辅,护女之时,竟刚烈至此。
苏府后院,梧桐叶落,清风穿廊。
苏绾卿临窗而坐,一身素色罗裙,青丝仅用一支玉簪轻挽,这玉簪是萧楚河送的,她日日都会带着。
青萝和青葵都感慨,小姐虽然不说可这心里还是对六殿下感情很深的。
她眉目清冷淡然,不见半分闺阁儿女的郁结愁绪。
窗外庭前落英簌簌,案上摊着一卷未看完的书卷,手边一杯清茶袅袅生烟,岁月静好,却又藏着不动声色的深沉。
前几日府门的风波、朝堂的纷争,她尽数知晓,却从未过问一句。
身旁贴身侍女青禾端着新沏的热茶上前,看着自家小姐从容淡然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感慨“小姐,大人这般为您撑腰,总算没人敢再来糟践您了。
只是可惜了……您和六皇子的婚约,好好一桩良缘,终究是碎了。”
青葵和青萝同时眼刀飞向青禾,青禾自觉说错了话,不敢再言。
自萧楚河离京、婚约解除的消息传开,满城都传苏绾卿失了皇子婚约,成了天启城最大的笑话。
可唯有苏府上下,唯有苏绾卿自己,自始至终平静如初,无悲无喜。
苏绾卿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墨字,眸光清淡,声线温凉无波“良缘本就不在一纸婚约,不在皇室名分。
若无风雨,何来新生?若无破碎,何来重塑?”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小姐说得在理。”
苏绾卿看着新发芽的海棠,世人皆以为萧楚河落魄离场、苏家惨遭牵连、婚约作废是两败俱伤的残局。
可只有她清楚,这盘棋,才刚刚落子。
萧楚河褪去皇子枷锁,方能挣脱皇权桎梏,得以真正随心而活,寻回本心。
而她褪去皇子未婚妻的虚名,方能一身清净,不受皇室牵绊,从容布局,搅动这盘困死无数人的朝堂棋局。

不好意思 我把另外一本书的章节发在这本书里了 删除不了 影响阅读了不好意思真烦不好意思 ૮₍ɵ̷ɵ̷̥̥᷅₎ა
(´∀‵) 老师写得好上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