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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翘楚(四十三)

综影视:窝囊女主靠边站

春雪消融,柳梢抽了新芽,凤仪宫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暖意。

  楚朝坐在窗下,手中的书卷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却迟迟没有放下。

  阿乐端着茶走进来,轻声回禀“娘娘,宁妃娘娘在外头候着,想给娘娘请安。”

  楚朝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书卷“请进来吧。”

  朔漠二公主,如今的宁妃,一身大楚宫装,发髻梳得齐整,银饰换作了玉簪珠花,举手投足间已看不出多少朔漠女子的疏旷之气。

  她上前行礼,姿态恭谨“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楚朝虚扶一把,示意她落座,“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宁妃垂着眼,声音轻柔“回娘娘的话,承蒙娘娘关照,一切都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臣妾昨夜听宫人说,北境又有小股马匪滋扰边镇,被驻军剿灭了,不知娘娘可知此事?”

  楚朝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宁妃咬了咬唇,终于说了实话“臣妾来之前,王兄曾私下与臣妾说过一句话,说是……

  若是大楚肯归还黑风谷以西的草场,朔漠愿将二王子之女送来京中为质,结两姓之好,世代修睦。”

  楚朝放下茶盏,看她一眼“这话,你为何不去与陛下说?”

  宁妃攥着帕子,低声道“臣妾来大楚这些时日,也看得明白,陛下真正愿听的人,是娘娘。”

  窗外柳枝轻拂,楚朝沉默了片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淡淡道“你的心思,我记下了。

  此事牵扯边防大局,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定的事。

  你且安心住着,该说的话,会有人替你说。”

  宁妃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阿乐送走宁妃,回来时欲言又止。楚朝看了她一眼“有话便说。”

  阿乐轻声道“娘娘,宁妃今日这番话,怕不只是她自己的意思。

  朔漠那边,是不是又开始动了什么心思?”

  楚朝没有回答,指尖在椅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好一会儿才道“传谢燕芳进宫。”

  “是。”阿乐招招手,在小禄子,现在的凤仪宫太监总管耳边耳语几句,小禄子点头,快速退出去。

  而且出来的宁妃,心中有些忐忑,“阿媚,你说我今日是不是不该说这话?”

  阿媚是宁妃从朔漠带来的贴身侍女,自小陪她长大,最懂她心底的惶恐与身不由己。

  她扶着宁妃缓步走在宫道上,春日的暖阳落满青砖,可宁妃背脊却始终绷得笔直,半点松弛不得。

  听见主子问话,阿媚四下扫了一眼,见往来宫人皆垂首行路,无人敢偷听,才压低声音回道“娘娘已经说得极妥当了。”

  “妥当?”宁妃轻轻自嘲一笑,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无力,指尖将绣着缠枝沙枣花的锦帕攥得发皱,“我方才看皇后神色,不温不火,不拒不应,半点心思都不露。

  我拿捏不准,她到底是默许,还是压根未曾放在心上。”

  方才在凤仪宫的每一刻,她都如履薄冰。

  楚朝端坐窗前,眉眼温婉端庄,没有半分凌厉,可周身沉淀的威仪,是她在朔漠草原从未见过的。

  那是稳居中宫、掌六宫诸事、伴帝王理政养出的气度,寥寥数语,便将她所有试探轻轻挡回,让她无处着力。

  阿媚轻声宽慰:“皇后娘娘素来沉稳,从不轻易许诺大事。

  黑风谷草场是北境要塞,牵扯大楚边防安危,本就不是随口便能应允的小事。

  娘娘能将朔漠可汗的心意委婉带到,不触怒皇后,不惹怒陛下,便是万全之策。”

  宁妃微微颔首,却依旧心头沉重。

  她哪里是只想做个传信之人。

  她是朔漠送来的棋子,身在京华深宫,一举一动皆牵动草原族人的境遇。

  王兄临行前的殷殷嘱托、草原部众日夜盼归的肥美草场、年幼侄女尚未知吉凶的人质命运,全都压在她一人肩头。

  若是此事不成,朔漠与大楚边境僵持不下,小股冲突迟早酿成大战。

  届时夹在中间的她,便是两头不落好,成了两国对峙最尴尬的牺牲品。

  “我知道。”宁妃脚步放缓,望着宫墙之外遥遥可见的天际,那方向不是辽阔草原,是层层叠叠、困人身心的宫阙,“可我耗不起,朔漠也耗不起。

  去年冬日大雪覆了草场,部族牛羊折损大半,牧民流离失所,唯有黑风谷以西水土丰润,能养活族人。”

  她远赴大楚和亲,名为帝妃,实为暗棋,只为换一线族人生路。

  她刚来那一会根本不够说这些话,毕竟大楚对朔漠的态度算不上好,陛下对她也不上心。

  除了册封那日过来小坐一会之外就在没有见过她。

  她心里也自然不觉得失落,毕竟她也不是自愿的。

  “娘娘别想了,咱们已经尽力义务,准不准的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你在这里的处境朔漠那边不可能不知道。”阿媚道“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我觉得在这里要远比在朔漠自由。”

  宁妃看着阿媚,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有什么不好听的,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在这里不愁吃穿,有人伺候,陛下尽管不喜欢我,可对我也是尊重的,后宫人员简单,皇后娘娘宽厚。

  这样的日子从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你说得对,我已经尽力了,那边没有什么觉得亏欠的。

  走吧,回宫。”

  “是。”

  宁妃主仆走后,凤仪宫的庭院复又归于寂静。

  春阳斜照,檐角铜铃轻响,楚朝坐在窗下,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温润的杯壁,神色安然,叫人看不出半分波澜。

  不多时,小禄子快步折返,在殿门外躬身禀报“娘娘,谢大人到了。”

  “请进来。”楚朝放下茶盏,顺手将窗边半卷的书册合拢,抬手理了理衣襟。

  谢燕芳着一身青灰锦袍,迈步进殿。

  日光自他身后铺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隽而分明。

  他面上是惯常的温润从容,目光落在楚朝身上时,那层温和之下仍藏着一丝极浅的注视,如暗流般不急不缓,却昼夜不息。

  如今他已经慢慢开始接手邓弈道位置,自然算是升官了。

  这官服也换了一个颜色,楚朝觉得还是这颜色衬他。

  说巧不巧,今日她身上也是清灰的褥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