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撞入她清冷从容的眼眸,心头积压许久的情愫悄然翻涌。
他所求从不是高官厚禄,不是一方权柄,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可此刻她眼底的期许坦荡磊落,是君臣托付,是江山重托,无半分私情。
他忽然懂了。
她要放他走。
放他离开这座困住无数人的宫城,给他一展抱负的天地。
她又不一样了,这些年他总会感觉到好像有两个楚朝一样。
“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去,指向一辈子待在皇城?”楚朝不相信他这么想,因为她看得出来,他守着自己,固然也是他想要做的。
但是他内心最渴望的并不是这里,不该为那一点情感而放弃自己的抱负。
谢燕来喉结微滚,低声道“臣,但凭娘娘吩咐。”
楚朝看着他眼底转瞬掠过的落寞,但随后便被鉴定所代替,“朔漠使团将至,朝中需择重臣出城迎使、全程护送调停。
此事看似荣光,实则牵扯邦交、和亲、边境条款,繁杂凶险,最是积攒功绩、立稳朝堂声望的良机。”
“我举荐你为迎使正使,全权对接朔漠使团,处理沿途一切事宜。”
“待议和尘埃落定,我便向陛下请旨,令你镇守南疆,替代霄南王,总领南疆军务,安抚部族,肃清萧珣余孽。”
一句话,敲定了谢燕来往后半生的前程。
从皇城暗卫,到朝堂重臣,再到一方镇守大将。
一步登天,前程万里。
谢燕来静静看着她,漫天风雪落在殿外,簌簌有声,殿内静谧无声。
良久,他缓缓躬身,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怅然“臣,谢娘娘隆恩。
定不负娘娘所托,不负大楚山河。”
他知她用心。
“下去准备吧,三日后,出城候使。”
“是。”
谢燕芳离开了,楚朝并没有给他任何的助力,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而他定然不会辜负她的期许,为她守好南境,哪怕今生难以再见。
【007:宿主,你真的要把谢燕来调离京城?他是最忠心你的人,留在身边用处更大!】
【谟珂:困在我身边,做个依附我的护卫,才是浪费他的一生。】
【谟珂:我不需要任何人舍命护我,我要他堂堂正正,立身朝堂,镇守山河,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而且正因为我相信他,他站的越高,我也就越安全。
系统,你还是太蠢笨了,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007:…………(嘴毒的大魔王又来了,它心里苦啊,不行自己也得赶紧进修一下,不然要是哪天谟珂觉得它没用了,不要它怎么办。)
事实证明它还是比较了解谟珂,她还真的这么想过。
…………
萧羽此刻在宣政殿正烦着,他不想娶那个劳什子朔漠二公主,他,心里只有姐姐,也只想跟姐姐在一块。
这眼下他们之间就要多一个人,那可不行。
自从他及冠,就偶尔会有上奏让他充盈后宫的奏折,每一次他都会大发雷霆。
这些人不操心百姓,就操心他后宫那些事情,要娶他们之间娶不就得了,还要逼着他。
姐姐帮她挡过几次,没有及冠之前,但是后来便没有了。
他心里惆怅啊,姐姐肯定是生气了,所以才不管这些事情的,这些人就是会给他找麻烦。
崔奇看着萧羽,知道他此刻烦躁,劝道“陛下……这都看了许久了,外面似乎下雪了。”4
谟珂这操作太戳人了吧
“姐姐是恼朕了,对不对?”萧羽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少年人不自知的卑微。
“恼朕年岁渐长,恼朕需要立后纳妃,恼朕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黏着她的小陛下了。”
崔奇闻言心头一叹,却不敢接话。
旁人看不懂,他伺候帝王多年,如何看不出?
楚娘娘从不是恼陛下,她是在放手。
陛下年少登基,根基浅薄,半生都活在她的庇护之下。
可君主要立的是千秋基业,不能永远依附在她这位女子的羽翼。
只是这些深层思量,年少偏执的帝王此刻听不懂,也不愿懂。
殿外风雪渐大,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巍峨的宫城覆上一层素白,天地间苍茫一片。
不多时,内侍轻手轻脚入殿禀报“陛下,娘娘宫中宫人传讯,雪天寒凉,娘娘命人备了驱寒的姜茶与暖炉,送入宣政殿了。
另外,娘娘托奴才转告陛下,朔漠和亲一事,利弊权衡皆在朝堂,决断自在陛下,无需迫于群臣压力。”
萧羽闻言一怔,郁结在心头的戾气骤然松动几分,却又愈发憋屈。
她永远这样。
冷静、通透、事事周全。
从不逼他,却早已将所有路数铺好,让他无从任性,无从辩驳。
他沉默良久,终究是松了捏紧奏折的手,嗓音低沉无力“知道了。”
内侍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崔奇看着少年帝王落寞的侧脸,轻声道“陛下,娘娘从来都是为您、为大楚着想……
娘娘也是关心陛下的,这不才下雪,就赶紧送来东西,可见娘娘并没有生气,这些年娘娘也承受了太多。”
不用崔奇说太多萧羽都明白,这些年朝臣攻击道声音越发大了。
总是说她女主祸国,说她身为女子缺根男儿一样牝鸡司晨,说她有野心,说她回染指大楚江山。
可他们都不懂,她想要,他会毫不犹豫的给他,哪怕她真的想要这个位置。
“姐姐在干什么?”萧羽问道。
“似乎在赏雪。”
萧羽站起身,“那我也要去。”
宣政殿外的长廊上,萧羽走得飞快,崔奇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陛下,您慢些,地上滑——”
“朕知道。”
他嘴上应着,脚步却没放缓半分。
直到转过回廊,远远看见楚朝迎面走来,他才猛地顿住脚步。
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萧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小时候,每逢下雪,姐姐总会牵着他的手去御花园堆雪人,那时候的她还会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可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他那样笑过了。
“陛下不在宣政殿批折子,跑来吹冷风做什么?”
楚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萧羽抿了抿唇,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落雪,动作笨拙却认真。
“姐姐不怕冷,朕怕姐姐冷。”萧羽说完把手里的汤婆子塞在楚朝手里。
楚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冰雪初融时透出的第一缕阳光,却足以让萧羽心头一暖。2
楚朝放手这段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