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地图前,目光在上面逡巡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朔漠内乱,确实是天赐良机。
但他们虽然内乱,兵力仍在。
若我们贸然出击,他们反而可能因为外敌当前而暂时搁置内斗,一致对外。”
程连元皱眉“那将军的意思是?”
“再等三天。”楚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一个叫黑风谷的地方。
“三天之后,若朔漠内乱仍未平息,我便率军从这里穿插过去,直捣他们的粮草大营。
断了他们的粮,这场仗,他们就再也打不下去了。”
程连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亮“黑风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朔漠人向来认为我军不敢从此处行军。
将军若能出其不意,必定大获全胜。”
楚岑点了点头,目光沉毅“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备足干粮箭矢。三日后,寅时出发。”
三日后,寅时。
天色未明,寒风如刀。
楚岑亲率五千精锐,每人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行,沿着黑风谷的崎岖山路摸黑前进。
山谷中风声呼啸,两侧峭壁如削,月光只能透过狭窄的天际洒下微弱的光线。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紧紧贴着崖壁行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被放大数倍。
楚岑走在队伍前列,手中握着缰绳,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他的战马也被蒙住了嘴,以防发出嘶鸣暴露行踪。
三个时辰后,队伍终于穿过了黑风谷,抵达了朔漠大军的后方。
远远望去,朔漠的粮草大营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三三两两,显然并未料到会有人从背后袭来。
楚岑眯起眼睛,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扬刀“杀!”
五千精骑如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马蹄声震天动地,喊杀声撕裂夜空。
朔漠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许多人还在睡梦中便被斩杀。
粮草大营瞬间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等朔漠主力闻讯赶来时,粮草已经烧了大半,楚岑早已率军撤入黑风谷,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这一战,朔漠损失了将近七成的粮草储备。
消息传回王庭,本就摇摇欲坠的内部平衡彻底崩塌。
主战派与主和派大打出手,王庭之中血流成河。
最终,主和派占了上风,连夜派出使者,携国书前往大楚京城,请求议和。
承诺在不侵扰且年年进贡,送入朔漠最强劲的战马,以及朔漠二公主,请求和亲。
捷报传回京城时,已是十一月初。
天气转寒,京城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汉白玉栏杆上,落在宫人们匆匆走过的脚印里,将整座皇城装点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楚朝站在凤仪宫的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变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娘娘,外面冷,加件衣裳吧。”阿乐拿着一件狐裘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楚朝拢了拢披风,没有回屋,依然望着漫天飞雪出神。
“边关快要有结果了。”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阿乐说,“等议和的事定下来,阿爹就能回来了。”
阿乐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娘娘这些日子殚精竭虑,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楚朝摇了摇头“松不了。
朔漠虽然议和,但萧珣还没抓到。
他一日逍遥法外,我便一日不得安宁。
霄南王这个老狐狸,极力偏清关系,陛下想要动他都比较难。
不过……”楚朝眼神一瞬间挂边,她还是楚朝,但却已经不一样了。
[谟珂:这个霄南王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吧?我杀了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007(那种熟悉的令统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可杀了他,南境那边怕是会乱,宿主你……]
[谟珂:不过一个位置,有得是人坐。]谟珂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这个人不会是自己的亲人。
那么最合适的只有一个人——谢燕来。
不过他还缺一些功绩,不足以桌上那个位置,所以这次迎朔漠二公主的事情他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这她并不希望谢燕来一直在自己身边,她自己可以保护好自己,不需要他。
他最想也最向往的大概也是像楚岑一样。
“谢燕来此刻在哪?召他来见我。”
“是。”阿乐湘旁边的一个德录使眼色,德录不安退出去寻谢燕芳去了。
不过半刻钟,一道青衫身影便踏雪而来。
谢燕来身姿挺拔,风尘利落,褪去了宫城温润的稚气,多了几分沉淀的英气。
大雪落满他肩头,他却浑然未觉,快步踏入凤仪宫廊下,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清朗“臣谢燕来,参见皇后娘娘。”
楚朝转过身,望着眼前少年沉稳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色,转瞬又被沉稳的决断覆盖。
“起身吧。”
她抬手,拂去肩头未落尽的碎雪,目光落向南天的方向,悠悠开口“朔漠大败,遣使议和,不日便会抵达京城。
此次议和,附带和亲、纳贡、献马数条条款,声势浩大,是朝野瞩目之大事件。”
谢燕来抬眸,正色应声“臣知晓边关捷报,朝堂上下皆喜,以为边境可暂得安稳。”
“只是暂安而已。”楚朝淡淡打断,语气冷静通透,无半分侥幸,“朔漠狼子野心,和亲纳贡皆是战败权宜之计,待其休养生息,依旧会卷土重来。
真正的隐患,从不在北境,在南疆,在萧珣,在坐观成败的霄南王。”
谢燕来眸色微凝,瞬间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娘娘是想动霄南王?”
“他盘踞南疆,私蓄兵力,包庇罪臣余孽,早已是国之隐患。”楚朝语声清淡“只是南疆辽阔,部族繁杂。
霄南王一倒,若无得力之人镇抚,必生内乱,边境百姓又要饱受战乱流离之苦。”
她终于侧眸看向谢燕来,目光澄澈,直抵人心“我说过我信你,从前也希望你可以在我这里护着我。
但现在我也依旧信你沉稳能干,有将帅之才,有守土之德。”2
这系统梗玩得挺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