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沉得住气。
先是御史台有人上疏,指责楚岑“拥兵自重,久战无功,耗费国帑”。
接着又有几个言官附议,话里话外暗示楚岑有意拖延战事,恐有不臣之心。
萧羽看到这些奏疏时气得摔了茶盏。
“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少年天子在宣政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楚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在后方搬弄是非!
若不是姐姐拦着,朕真想把这些人的脑袋统统砍了!”
楚朝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茶,等萧羽发泄完了,才放下茶盏开口“陛下息怒。
言官风闻奏事,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若因此杀人,反倒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萧羽停下脚步,拧眉看向她“姐姐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有没有人指使不重要。”楚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重要的是,陛下不能被这些声音左右。
前线将士需要的不是朝堂上的口诛笔伐,而是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坚定不移的支持。
这些口诛笔伐,总是会付出代价。”
她转过身来,目光沉静而笃定“我已让户部再次调拨一批粮草,由荀攸亲自督办,五日内发出。
另外,从内帑中再拨十万两,专用于犒赏边关有功将士。”
萧羽看着她,心中的烦躁渐渐平息下来。
他走到楚朝身边,拉着楚朝的袖子,靠在她肩膀上,轻声道“姐姐,幸好有你。”
楚朝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那些人不足为惧,但是这股风气却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人心不稳,就算是阿爹打赢了,也不是功而是过了。
楚朝眼神寒芒一闪而过,得收拾一顿才老实。
谢燕芳进来便看到萧羽靠在楚朝肩膀上,两人之间姿态亲昵,若是换作从前他并不在意。
可现在却不得不在意,这一幕实在是太刺眼。
大门他还是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恭敬作行礼,“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舅舅请起,最近邓太傅告假,朕也十分忧心,舅舅得空便带着朕准备的东西去瞧瞧。”
“是。”谢燕芳作揖。
楚朝瞧着他们二人应该有事要商议,她她便道“我去瞧瞧小灶上炖着的参鸡汤,阿羽和舅舅稍后。”
楚朝的身影消失在宣政殿,殿内一时只剩下萧羽和谢燕芳二人。
萧羽收回目光,走到御案前坐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抬眼看向谢燕芳
谢燕芳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眼底残余的情绪“臣有要事禀报。”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双手呈上“这是北境暗桩昨日加急送回的密报。
朔漠内部似乎出了变故,他们的二王子忽赤烈在与楚将军交战中被流矢所伤,伤势不轻。
如今朔漠王庭内部,主战派与主和派的争执已摆到了明面上。”
萧羽接过密函,迅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扬起“这么说,朔漠内部可能要先乱起来了?”
“正是。”谢燕芳负手立于阶下,语调平稳,“若朔漠内乱,他们对我大楚的攻势便难以为继。
届时,即便萧珣逃至朔漠,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一枚弃子,掀不起多大风浪。
更何况霄南王那边说不定也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
萧羽放下密函,眼中掠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旋即又化作少年人特有的锐气“那依舅舅之见,我们是否该趁此机会,给朔漠再加一把火?”
谢燕芳抬眼,目光沉静地与萧羽对视“陛下与臣想到一处去了。
臣已安排人手,设法与朔漠主和派的首领取得联络。
若能促成朔漠内部的分裂,远比我们在战场上硬拼来得划算。”
萧羽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楚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参鸡汤炖好了,阿羽和舅舅趁热喝吧。”
萧羽立刻露出笑容,起身迎上去“正好有点饿了。”
“饿了?那就传膳吧,舅舅也留下一同用膳。”
“臣……”谢燕芳本能想要拒绝,但萧羽和楚朝实在是太刺眼,他不想让他们单独相处。
萧羽已经及冠,及冠礼还是他亲自主持操办的,旁人在他这个年纪说不准已经有孩子了。
孩子,一想到楚朝和萧羽将来会有孩子,他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看来等战事结束,给萧羽充盈后宫的事情便该忙活起来了。
谢燕芳接过楚朝递过来的参鸡汤,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带着手。
楚朝并没有异样,不一会崔奇传膳进来,三人用膳,萧羽时不时跟楚朝说话,但都是一些轻松的事。
楚朝笑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谢燕芳好几次想开口,但都自觉插不进去,干脆默默吃饭。
用膳结束,楚朝也就离开了,谢燕芳跟萧羽又说了会话,这才带着给邓弈的东西往宫外去。
但最终还是改道去凤仪宫,去见楚朝。
“御史台此番发难,绝非偶然。”谢燕芳率先开口,声线清冽沉稳,打破殿中沉寂。
“背后有人牵头串联,借着楚将军固守不速攻为由,大肆造谣,刻意营造‘拥兵自重’的假象。”
楚朝缓缓转过身,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清冷淡漠。
“我自然知晓。”
她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纸张雪白,字字刻薄,句句构陷。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力道微沉。
“朔漠未退,边关未宁,朝堂先自乱阵脚。
这群人身居庙堂高位,食君之禄,不思为国分忧、稳固疆土,反倒躲在后方搬弄唇舌、构陷忠良。
可我跟阿爹都不害怕,我已经命人去查这些话从谁嘴里说出来,又是谁牵头弹劾。
收拾个一两个,身下的阿猫阿狗自然也就安分了。”
“倒是我多虑了,阿朝想来心思细腻,自然不需要我的提点。”
“舅舅多想了,舅舅好意阿朝心领了。”
“那就抹药再生气了,好吗?”
楚朝看着谢燕芳的眼睛,半晌,“我没生气,舅舅说笑了。
舅舅代表阿羽去探望邓弈,这是大事,还是早些去吧。”
谢燕芳无奈,还说没有生气,明明还在生气,罢了,他改日再好好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