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手下不停,抬眼看了她一眼“石桌下有暗格,阿朝不妨打开看看。”
楚朝挑眉,弯腰探向石桌下方,果然摸到一个暗扣,轻轻一拉,露出一个小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壶酒和两只白玉杯。
她取出酒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酒香混着梅花的冷香飘散开来,竟是上好的梅花酿。
“舅舅这是早有预谋。”楚朝斟了两杯,一杯推到谢燕芳面前,一杯自己端起。
谢燕芳停了琴,接过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清脆的一声响,在山风中格外悦耳。
“不是预谋,是心想。”他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低声说。
楚朝抿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感觉蔓延开来。“那边敬心想事成。”
谢燕芳看着她被酒意染上薄红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就着这满山清风、一壶梅酒,时而对弈几局,时而闲谈几句,偶尔沉默也不觉尴尬。
棋盘上黑白交错,楚朝落子果决,谢燕芳步步为营,一局棋下了半个时辰,竟杀得难解难分。
“舅舅让着我。”楚朝盯着棋盘,忽然开口。
“没有。”谢燕芳落下一子,“是阿朝本就厉害。”
楚朝抬眸看他,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恭维。她笑了笑,随手落下一子,正好截断了他的一条大龙。
谢燕芳愣了一瞬,随即失笑,摇了摇头:“这下是真输了。”
他的笑声低沉清朗,在山风里散开。
楚朝看着他的笑容,这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的模样才是真实的。
至少他愿意给自己看到这一面的一角,对自己来说也已经是成功了,那她自然也不会再拘着,也给他看看自己的真实一角。
这是好事,所以楚朝乐意与他延续这种暧昧不清的气氛。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将整座京城染成金红色,远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地上的星河。
楚朝很喜欢,因为从前做魔尊的时候她也找了一个能够看清整个魔域的地方,看着魔域各处亮着她就觉得安心。
风拂过脸颊,慢慢的两个人脸上也有酡红。
这酒好喝也醉人。
楚朝手中的白玉杯倾斜,最后一滴梅花酿顺着杯沿滑落,洇湿了她膝上衣料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浑然不觉。
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脸颊染上了两团酡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舅舅……”她含糊地唤了一声,身子软软地向一侧歪去。
谢燕芳一直在看着她。
从她第三杯酒下肚开始,他就没有再碰琴,也没有再看棋盘。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着那壶后劲绵长的梅花酿。
看着她的话越来越少,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涣散,看着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餍足的、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笑意。
所以当她身体倾倒的那一刻,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不是迟疑的、试探的触碰,而是精准而沉稳的承接。
他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肩头,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侧,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她的体温透过那层深黛色的锦缎传来,带着酒意蒸腾出的温热,柔软得像一团刚出炉的云。
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颌,发间有一股清淡的桂花头油的香气,混着梅花酿的甜醇,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息。
楚朝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而绵长,已经完全陷入了醉酒后的沉睡。
山风拂过,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谢燕芳没有动。
他就那样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像是怕稍微一动就会惊醒她。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但他的呼吸却不知不觉地放轻了、放慢了。
“阿朝……”谢燕芳叫了她一声,但是并没得到回应。
谢燕芳嘴角上扬,看着清冷的月光,此刻看着也有些其他的感悟。
其实阿乐就在不远处,刚刚看楚朝身影有些歪歪斜斜就像上前,却被人拦住。
“两位难得放下身段放松,你过去岂不是破坏了。”
“可是……”
阿乐还没有说完就被谢燕芳的侍拉走了,这种时候听你在这里都显得有些多余。
谢燕芳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唇瓣被酒液浸润得饱满而红润,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上面还残留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山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久到远处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
然后他慢慢地俯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清晰可辨。
他的肩膀微微前倾,他的脖颈拉出一道绷紧的弧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的脸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嘴唇,带着梅花酿的余香和少女体温特有的暖意。
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能看到她耳垂上那颗细小的朱砂痣。
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寸,他的嘴唇就能贴上她的。
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谢燕芳的嘴唇悬在她的唇上方,相隔不过一张纸的距离。
他的呼吸乱了。
那一贯沉稳的、在朝堂上面对所有人也不曾乱过分寸的呼吸,此刻却变得粗重而滚烫,像是胸腔里关着一头困兽,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陷进她腰侧的衣料里。
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渴望、克制、痛苦、温柔,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岩浆,在地壳之下奔涌咆哮,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他闭上了眼睛。
眉心紧紧皱起,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他睁开了眼。
眼中的汹涌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大海,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藏着无尽的深渊。
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了那不到一寸的距离。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亲吻才去,他可不做窃玉偷香的勾当。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楚朝的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