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朝的给自己爹的信也从皇城寄出去,萧珣那边不会坐以待毙,但边境安静刻不容缓。
邓弈已经勾结了朔漠,萧珣大概也是。
楚朝无奈,这朝中看似安稳,实则到处都是漏洞,一个个心怀不轨,着实令人应接不暇。
早朝之上,萧羽端坐龙椅,听着谢燕芳与邓弈你来我往的交锋,小小的手掌在龙袍之下攥紧又松开。
他记着楚朝教他的话——为君者,不在于每句话都说,而在于每句话都说得恰逢其时。
此刻,他等到了那个时机。
“二位爱卿所言,朕皆听明白了。”萧羽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谢令尹要严查,邓太傅要慎断,各有各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终落在邓弈身上“但朕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太傅。”
邓弈躬身“陛下请讲。”
“太傅说,小禄子临死遗言不足为信,玉佩遗失、银钱流通皆是巧合。”萧羽微微前倾,那双尚带稚气的眼睛里,却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那朕想问太傅,若今日被指控的不是霄南王世子,而是寻常百姓,太傅可还会以同样的理由为其辩护?”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邓弈瞳孔微缩,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即说出话来。
萧羽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朕登基时日虽短,却也明白一个道理:律法面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若因萧珣是勋贵之后便处处优待、百般开脱,那朕这龙椅坐着,又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他转头看向刑部尚书“此案三司会审,朕给你们十五日。
十五日内,无论查出的结果是萧珣有罪还是清白,朕都要看到真凭实据,而非揣测推脱之言。”
“臣等遵旨!”刑部尚书跪地领命。
萧羽又看向邓弈,语气缓和了几分“太傅忧心朝局安稳、顾虑勋贵之心,亦是忠臣之虑。
但朕以为,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掩盖问题,而是查明真相、还天下一个公道。”
邓弈面色微白,却也只能拱手“陛下圣明。”
“退朝。”萧羽起身,小小身影在龙袍的衬托下,竟也有了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凤仪宫内,楚朝正在用早膳。
一碗碧粳粥,几碟清淡小菜,她用得不紧不慢,眉目间是从容的闲适。
“娘娘,陛下来了。”阿乐通报。
楚朝抬眸,便见萧羽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崔奇。
小家伙脸上带着笑,却又刻意端着架子,直到进了内殿,确认没有外人在场,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朝身边。
“姐姐!”
“先用膳。”楚朝递过一双象牙箸。
萧羽坐在楚朝身边,偷偷瞄着楚朝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菜不合胃口?”楚朝问道。
萧羽摇摇头,楚朝又道“那怎么一直都不动筷?”
“姐姐今日好多了吗?”萧羽问道。
“嗯,好多了,阿羽放心,朝中可有人为难你。”楚朝道。
萧羽摇摇头,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楚朝。
“姐姐,我做得对吗?”萧羽略带有些忐忑的看着楚朝。
“阿羽,你不该问我对不对,而是告诉我就应该这样做。”楚朝放下筷子,看着萧羽,“以后你想如何做,一定要说出来。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你身后有我,还有整个大楚的朝臣,所以不要害怕犯错。
也不要不坚定,为君者,最忌讳朝令夕改、摇摆不定,畏首畏尾。
阿羽做的很好,不需要寻求谁的认同。”
“我知道姐姐,往后朕心中所断、眼中所见、法理所存,便是正道。
无需问对错,无需盼认同,更无需惧权臣非议、人心浮动。”
萧羽抬眸,眼底的忐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纪不符的笃定沉稳。
短短一句,彻底褪去了孩童的依赖,染上实打实的帝王风骨。
楚朝看着他澄澈又坚定的眼眸,心底微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
午后,谢燕芳求见。
楚朝正在窗前看书,听闻通报,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了声“请”。
谢燕芳踏入内殿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楚朝倚窗而坐,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手中执着一卷书册,侧脸线条柔和,眉眼低垂,安静得像一幅画。
“舅舅来了。”楚朝放下书卷,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请坐。”
谢燕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阿朝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托舅舅的福。”楚朝微微一笑,“那把羽扇确是静心良物,我那在手里一晚,心中安稳了不少。”
谢燕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说道“今日早朝之事,想必娘娘已经听说了。”
“阿羽同我说了。”楚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舅舅在朝堂上与邓太傅针锋相对,句句诛心,倒是让我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舅舅竟会为了我,做到这般地步。”楚朝抬眼,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
“阿朝怎么知道我是为了你。”谢燕芳也直勾勾看着她。
四目相对,殿内静得只余下窗外微风拂过檐角铜铃的细碎轻响。
“若我说没有缘由,就是心里这么觉得,舅舅可信?”
阿乐端着茶与茶点进来,楚朝站起身伸手从盘子上端起来,放在谢燕芳面前。
谢燕芳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楚朝的手背,触感微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没有立刻饮茶,而是将茶盏托在掌心,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叶片,片刻后方才开口“阿朝方才说,心里就是这么觉得。”
他抬起眼,目光温润却深邃,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那我便信了。”
楚朝指尖微微一蜷,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坐回窗边软榻,姿态松弛而自然。
“舅舅今日来,应当不只是为了说这句体己话吧?”
“若我也说是呢。”谢燕芳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他心里总是想要见到她。
想看看她现在是怎样的,他刚才听到她拿着他扇子一个晚上的时候,整颗心就开始控制不住的颤动。